姐姐入宫那天,我正在药圃里给白芷松土。
姨母从外头跑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说:“宁丫头,你姐姐……入宫了。”
我嗯了一声,继续松土。
姨母在边上站了半晌,叹了口气,走了。
那年秋天,京城来了人,说是送东西。
送来的是一封信,姐姐写的。
信很短。
她说皇上待她很好,太后娘娘也很和善。
说宫里的石榴花开得盛,比京城的晚了一个月。
说她想吃我晒的陈皮,问我能不能给她寄一些。
我晒了一整袋陈皮,托人带进京。
第二年春天,来人又来了。
这回带的不是信,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花。
来人说是皇后娘娘赏的。
皇后娘娘。
原来姐姐已然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对着那块玉佩发了很久的呆。
姨母在旁边抹眼泪:“你姐姐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我没说话。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每年都有东西从京里来,每年我都会寄一包陈皮回去。
姨母说我傻,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会稀罕你这几片陈皮?
我说,她爱吃,就够了。
第六年,东西断了。
那年没有来信,没有赏赐,也没有送东西的人。
姨母安慰我,说宫里事多,皇后娘娘忙,顾不上也正常。
我照旧晒我的陈皮。
只是晒好的那一袋,没有寄出去,就挂在檐下,风吹日晒,渐渐失了味道。
第七年开春,京里来人。
来的是个京城林家的管事,穿着青色的袍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说,皇后娘娘薨了。
我没听懂。
姨母在旁边尖叫了一声,直挺挺往后倒。
我扶住她,问那管事:“什么叫薨了?”
管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怜悯,也有不耐烦。
他说:“娘娘人没了。”
“传老爷夫人的话,请二姑娘准备准备,不日进京。”
姨母醒过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我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我才慢慢想起来,薨了,就是死了。
姐姐死了。
我回京那天,姨母一直送到码头。
她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宁丫头,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船开了,我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姨母没有穿大红斗篷,她穿的是藏青色的褂子,缩在风里,像一团被吹散的墨。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穿着大红斗篷,像一团火。
现在那团火,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