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云灵生平最怕尴尬,但警告什么的,她一个无儿无女无父无母只身一人行走江湖的人,不在怕的。
嗒,刘剑羽的脚步停在云灵面前。
牢牢把她圈在门和他之间,退无可退。
他身高一米八,云灵一米六。
他对她形成一种体型上的压制。
他知道,他故意的,却在唇角挂着习惯性的假笑。
“问你呢。”
刘剑羽那双眼睛从上往下打量着她,让云灵不舒服。
一秒。
两秒。
从小到大,只要有人这样盯自己,云灵会下意识避开视线。
可这次不一样。
他疑点重重。
还充满挑衅。
且她得知道好朋友托付终生的人,是人是鬼?
第三秒,云灵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
脚下一空,耳畔响起一个音——哆。
她低头,她走在一排排黑白琴键上,往前再迈——瑞。
还没来得及踩出“咪”,两只孤零零的手掌出现在琴上,手指自顾自地弹起来。
每只手掌上都长着一张嘴,嘴角咧开的弧度,是刘剑羽那副标志性的假笑。
琴架上,躺着一个女孩,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惊恐。
琴键上的手掌陡然定住,五指岔开化作双腿,踱步上前,轻抚过女孩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接着,抽出一管针剂,扎进她的胳膊。
女孩缓缓闭上眼,昏睡过去,一滴泪从她脸颊上落下来。
落在云灵脸上,滑下去,变成一颗蓝色的小药丸。
接着药丸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越积越厚,转眼间没过膝盖、腰际。
没一会药丸堆到了云灵鼻尖,呼吸仿佛要被堵住,她猛地喊了一声“啊!”
几乎同时,刘剑羽也发出“啊!”的一声。
视线断了。
云灵大口喘气。
刘剑羽喉结滚了一下,也不圈着云灵了。
也忘了追问了。
只见他慌忙打开消防通道的门。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宴会厅门口。
到了门口,还惊惶地回头看了云灵一眼。
那股力量还在云灵体内翻涌,她攥了攥还在发抖的手。
云灵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刘剑羽就是论坛里的图钉。
第二:她知道怎么进别人的记忆里,再怎么出来。
等她再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显然刘剑羽有点魂不守舍,刻意避开云灵……
丁香也察觉到了。
“你刚在哪找到的他?怎么他一回来就有点魂不守舍的?”
“厕所,”云灵真的很想说,但大喜之日,她忍住了:“可能憋得很难受。”
“他确实便秘……”
“打住。”云灵低头擦着镜头“这么私密的事……我不想知道。”
婚礼现场新娘显然是最忙的,丁香也忙的没再追问。
云灵低头查看今天拍的现场照片。
化妆、交换戒指、敬酒,一张张划过,每一张丁香都笑得灿烂。
直到出现一张照片,云灵手指顿住了。
是丁香和刘剑羽正在敬酒的照片,照片拍的很好,很清晰。
就是因为太清晰了,云灵在照片的角落里,发现一道清瘦的侧影,棕色松垂的长发,细框眼镜,闪现在宴会厅侧门处。
云灵认得那个轮廓是……季遥。
她猛地抬头看向侧门,没有。
接着又看下主桌、敬酒区、舞台边,没有。
这时云灵发现,刚才还在和学生家长喝酒的刘剑羽,现在也不见了。
她扔下相机,冲过去推开宴会厅大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要去哪一层,只凭本能往下冲。
冲到第六层,她猛地刹住。
她想起小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
有一次和奶奶在菜市场走丢了,她站在人群里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奶奶的位置——在第三个摊位,靠着卖豆制品的冰柜。
她走过去,奶奶果然在那里。
后来奶奶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云灵走到六层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
她贴上去,趴在门上听。
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推开门。
刘剑羽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
一个瘦长的背影背对着云灵。
她头发用鲨鱼夹夹起来。
是季遥。
此刻,她正半蹲在他身边,扯着他的手臂,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灵走到她正面。
看到她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笔,笔尖抵在他手腕上划动。
“你在干啥?”
“毁了他纹身。”
what?!
刚才还用身高压制她的刘剑羽,现在一脸安详的躺在地上。
想到进入他记忆里,那肮脏的勾当,云灵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你给他下麻药了?”
“没。”
“那他咋这么老实?”
“死了。”
“怎么死的?”
“我杀的。”
季遥没抬头,语气像在说“饭好了”。
云灵的心情是×%¥#@……
她不敢想,如果刚才是别人推开这扇门,该得啥样。
云灵不自觉的跑到门口,抵住门。
听季遥说完,她莫名紧张起来,“你还不赶紧跑啊?”
话说完,身后传来“嘎吱”声,是保洁推车的声音。
保洁不会来她们这屋吧?
她忍不住催促,“大姐,啥纹身不纹身的。赶紧跑吧。”
季遥终于停下手,偏过头看她:“他手腕上纹的是巴赫的音符,他不配带着它死。”
这是在试探她的道德底线吗?
雷警官的号码她有。
再不济,110拨起来也很方便。
云灵道德的天平疯狂摆动。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刘剑羽——那张给学生下药的道貌岸然的脸。
真的有点死有余辜。
“叮”。是电梯到了的声音。
云灵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md,她恨自己的心理素质,怎么像她自己杀了人?
终于,季遥直起身,刘剑羽那串BWV 855的纹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休止符。
她不紧不慢的样子,看得云灵又想骂人。
完全不把云灵是凶案现场证人的正义感放在眼里。
“你快走,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季遥耸耸肩,摘下胶皮手套,对折,叠好,放回随身的包里。
又把包搭上肩膀,经过云灵身边时,包角轻轻擦过她的身体。
很轻,像猫甩了一下尾巴。
“你要去哪?”云灵问完,就觉得自己冒昧了。
知道对方去哪了?好派警察去抓吗?
季遥走在门口,停下。
“有女孩被下药过量了,再不送医院,可能就死了。”
说完,门开了,又合上,她走了。
云灵以为的撞见命案现场:凶手跪地向她求饶。
云灵真实的撞见命案现场:她差点跪地求凶手快逃。
窝囊啊。
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她和刘剑羽的尸体。
她瞥了眼他。
毫无怜悯,只心疼丁香。
云灵刚要迈步离开,余光扫到尸体旁的地板上——那支改纹身的笔还在,笔尖还残留着血迹。
季遥忘在这里了?!
该死。
丢三落四的人就不要当杀人犯啊。
云灵想都没想,抓起那支笔揣进兜里。
她走出房间,飞快地爬了两层楼。
回到婚礼层。
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呼吸调匀,微卷齐耳短发别到耳后,表情恢复到“一个普通的婚礼摄影师”该有的样子。
呼。
冷静,冷静。
报警。必须报警。
刚拨出一个“1”,她手指就停下了。
她裤兜里,那支纹身笔还贴着她的大腿上,挺凉。
这笔,怎么解释?
“我路过,捡的”——谁信?
云灵脑子里,飞速回放所有看过的犯罪片。
每一部凶手都戴着手套。
哦,季遥也是戴着手套的。
而她,赤手空拳,抓起凶器,留下了教科书级的犯罪证据。
这笔怎么处理?
好像只能——暂时由她保管。
云灵走到婚礼大厅,里面还是一派喜气。
宾客们在笑、在碰杯、在合影。
丁香在人群里转身,婚纱裙摆转出一个圆,她笑着喊伴娘帮她理一下头纱。
……
云灵都不记得是多久,走廊里忽然传来尖锐的一声:
“有人出事了!”
嘈杂声从楼下漫上来,像水漫过台阶,一层一层往上涌。
“是新郎……天哪,是今天的新郎……”
杯盏碰撞声戛然而止。
警车来得很快。
红蓝光透过落地窗,在贴满喜字的墙上一圈一圈地转。
所有人都被通知不得离开现场。
丁香被人扶着坐在主桌旁,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大批警员鱼贯涌入,云灵一眼认出人群里熟悉的身影——雷警官。
不知为什么,今天,她想躲起来。
可雷警官的眼神,偏偏锁死了缩在角落的云灵。
“你跟我过来下。”
云灵不情不愿的从人群里走出来,死死攥紧裤子口袋,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犊子了。
一旦要搜身,那她就坐实是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