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珝穿过宁国府侧门,一路往里走。
门口几个仆役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古怪。有人想去拦,被同伴拉住——赖平的下场,府里已经传开了。
“听说他一脚把赖平踹飞了,还踩断了手骨。”
“一个旁支,真敢动手?”
“快去禀报升管家!”
贾珝置若罔闻,步子不紧不慢。
他刚绕过仪门,迎面便撞上一群人。
为首的四十来岁,身材矮胖,面皮白净,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宁国府大管家赖升,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
赖升见了他,冷笑一声:“好个贾珝,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贾珝停下脚步:“我来拿我该得的东西。”
“你该得的?”赖升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旁支野种,能领三百文已是府里开恩。你竟敢伤我的人,今日不打断你双腿,我赖升这些年就白混了。”
他一挥手,身后家丁举棍便朝贾珝冲来。
贾珝侧身,躲过当头一棍,反手一抓,将那家丁的手腕拧转。棍子脱手,他顺势接住,横扫而出。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家丁膝盖中棍,齐刷刷跪倒在地,惨叫着爬不起来。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赖升脸色变了:“废物!给我上!”
贾珝向前一步,一棍点出,正中一个家丁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再一棍扫向右侧,一个家丁手腕骨裂,棍子脱手飞出。
几息之间,七八个家丁全躺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赖升额头冒汗,转身想跑。
贾珝跨步上前,一脚踹在他后腰。
赖升“扑通”一声扑倒在地,还未来得及呼喊,贾珝已踩住他脊背,冷声道:“三年来,扣了我多少例银?”
“没、没有的事……”
贾珝脚下用力,赖升痛得脸色煞白。
“我不爱说第二遍。”
“五十五两!一共五十五两!”赖升哀嚎。
贾珝俯身,从他袖中摸出一把银票和几块碎银,又扯下他腰间的钱袋。粗略一数,现银加银票,足有八十余两。
他笑了笑:“多出来的,算利息。”
赖升哪敢说半个不字。
但贾珝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他直起身,手中木棍对准赖升左腿,狠狠落下。
“咔嚓!”
赖升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左腿应声而断,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
贾珝没有丝毫停顿,又一棍落在右腿。
“咔嚓!”
赖升疼得浑身抽搐,几乎晕厥。
院中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珝扔了木棍,低头看着赖升:“这是利息。下回再让我听见你欺负人,断的就不只是腿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赖升的惨叫和家丁们的哀嚎混成一片,没人敢追。
他还没走出几步,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回廊传来:
“站住!”
贾珝抬眼看去。
来人身着锦袍,面容消瘦却带着几分阴沉,正是宁国府当家人贾珍。
贾珍看了眼地上断了双腿的赖升,又看向贾珝,眼中怒意翻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府中行凶,简直是无法无天!”
贾珝拱了拱手:“珍大爷,赖升克扣旁支例银,多年贪墨,我不过是讨回公道。”
“公道?”贾珍冷笑,“你一个旁支贱种,也配谈公道?打伤管家,闹我府邸,今日若不处置你,我宁国府颜面何存!”
他一挥手,身后十数名护院围了上来。
贾珝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珍大爷打算如何处置?”
贾珍森然道:“按族规,以下犯上,殴打长辈奴仆,当杖责一百,逐出宗族!来人,给我拿下!”
贾珝笑了。
他笑得坦然,笑得贾珍有些莫名。
“不劳动手。”贾珝拂了拂衣袍,“宗族除名是吧?行,从今日起,我贾珝与宁国府再无半分瓜葛。”
他转身面向围过来的护院,目光如刀:“谁先来试试?”
无人敢动。
方才七八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这十几号人虽然有家伙,但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贾珍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真让人强行拿人。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旁支子弟和从前判若两人,真闹起来,府里少说还要折损数人。
“好,好得很!”贾珍怒极反笑,“你既自绝于宗族,我成全你!来人,取族谱!”
不多时,有人捧来族谱。
贾珍当着众人的面,提笔将贾珝的名字一笔划去。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贾家之人!生不得入祖坟,死不得上宗祠!”
贾珝等他说完,冲他抱了抱拳:“多谢成全。”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笑声朗朗,回荡在整个庭院。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被逐出宗族,竟还笑得出来?
他们不懂。
贾珝心里清楚得很,贾家这棵大树,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里早已朽烂。再过几年,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他巴不得早点割席。
如今被逐出宗族,正好脱身。
出了宁国府大门,贾珝只觉得天宽地阔。
他在神京城东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关上房门,把从赖升处得来的银钱尽数收入空间。加上系统留的三万两,够他花用许久。
接下来去哪儿?
贾珝坐在桌前,闭目思索。
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但北疆辽东一带,边患不断,鞑靼小王子屡屡犯边。朝廷在辽东驻军,常年招募兵勇。
他知道,再过几年,辽东将有大战。而战乱,正是他这种身负武力之人最好的上升阶梯。
从军,一来可以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二来,凭他这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本事,在军中出头不过是时间问题。
三来,贾家的手伸不到辽东去。
一旦有了军功封了官,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主意已定,贾珝不再犹豫。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暮色渐浓,远处的神京城灯火点点。这个世界的舞台,他尚未真正踏上。
但他不着急。
有资本的人,走到哪儿都能掀起风浪。
次日一早,贾珝退了房。
他找人买了一匹快马,又置办了些干粮衣物,一路向北,朝辽东而去。
出城时,他回头望了眼神京城巍峨的城墙,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贾家。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划掉我的名字,是你们做过最错误、也最幸运的事。
前者,是对赖升。
后者,是对贾珍。
但此刻都与他无关了。
他抖了抖缰绳,骏马扬蹄,朝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城门渐远,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