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父王便可安居朝歌,静享太平。”帝乙脸色瞬间铁青。
帝辛在一旁忍不住摇头叹息。
蠢货!
帝乙最忌惮的就是这四家势大,竟然还提议让他们统领八百诸侯?这不是把刀柄递给人家吗?嫌命长?
“三弟,你的看法呢?”帝乙目光如刀,直刺帝辛。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
闻仲、黄飞虎等武将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这位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的皇子,想看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
帝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儿臣以为,若父王采纳此策,确实能安坐朝歌。”他故意停顿,扫视全场,慢悠悠道:“只是坐看这江山社稷,一步步走向 罢了。”“帝辛!”微子衍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你什么意思?竟敢在父王面前污蔑兄长!”“字面意思。”帝辛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得可怕。
“四大诸侯,手握八百州兵权。
依你之计,放任其坐大,无异于引狼入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是想把大商的龙椅,拱手送给旁人坐吗?”“三弟真是好胆量,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朝廷重臣!”微子启浑身颤抖,手指几乎戳到帝辛鼻尖上。
他厉声喝道:“四大诸侯对大商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且不说东伯侯与你姜家本是翁婿一家亲,南、北二伯更是鞠躬尽瘁。
至于西伯侯姬昌,那是仁德无双的君子,素有圣人之称。
当年他在渭水之滨迎娶先王姑母,美名传遍天下,哪来的叛逆嫌疑?”帝辛却是一脸淡然,慢条斯理地反问:“是吗?我看未必。”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轻描淡写:“野心这东西,有也罢,没有也罢,其实都不重要。
真正致命的,是实力是否配得上那份野心。”说到这里,帝辛转头看向两侧的王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二位兄长,你们真的能保证那几个地方势力安分守己吗?尤其是西伯侯姬昌,你敢打包票说他心中无鬼?”“逆子!住口!”帝乙一声暴喝,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
看来那折磨人的心疾又发作了。
微子启和微子衍立刻跪倒在地,脑袋贴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反观帝辛,依旧站得笔直,神色从容。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老家伙纯属装病。
刚才那一番试探,分明是帝乙在考核继位者的眼光与手段。
看着两位兄长跪伏在地,趁机发难,微子启和微子衍心里乐开了花。
原本他们忌惮帝辛与东伯侯姜恒楚联姻,手握朝堂半壁江山,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好了,帝辛不知死活地激怒了父亲,甚至扬言要清算四方诸侯。
这可是要断人根基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尽是轻蔑。
帝乙强撑着身体,怒视帝辛:“听清楚了!自大汤圣君开国,到我这一代,历经二十九世。
我大商江山稳固如铁石。
如今我顺应天命,以德治世,八百诸侯俯首称臣,何来‘谋反’之说?你这逆子,再敢胡言乱语,定不轻饶!”说完,帝乙似乎耗尽了力气,疲惫地摆摆手,对下方的二人说道:“你们退下吧。
留这个逆子在殿内反省。
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说到最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机。
帝辛轻轻叹了口气。
这老爹,别的都好,怎么就非要加这句封口令呢?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话听着是警告,实则是包庇。
这是在坑儿子啊。
微子启和微子衍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深意。
若是让外界知道帝辛刚才那番针对四大诸侯的言论,帝辛必死无疑。
父亲这是有意保他。
两人心中暗喜,恭敬行礼后转身退去。
待大殿空旷下来,帝乙冷冷瞥了帝辛一眼,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寂静。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下来。
地宫深处,死寂如渊。
帝辛闭目端坐,呼吸绵长。
体内气机流转,隐隐有雷鸣之声在经脉中炸响。
他并未急于突破,而是依照《神象镇狱劲》的秘法,将意识沉入丹田。
此刻,他的身躯仿佛崩解,化作八亿四千万个微不可察的粒子。
每一粒尘埃之中,都蛰伏着一头尚未睁眼的巨象胚胎。
无数微小的生命气息交织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头顶天立地的巍峨神相。
那神相头颅高耸入云,鼻息吞吐间,似有星辰生灭。
脚下 着无边的炼狱铁笼。
笼内魔神嘶吼,怨气冲天,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如山般的威压。
随着 的深入,周围的黑暗竟变得清晰无比。
不仅是视觉,听觉更是敏锐到了极致。
百步之外,两只蚂蚁交缠撕咬,骨骼碎裂的微响,竟也清晰入耳。
耳目之灵,远超常人十倍不止。
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正在彻底苏醒。
就在这一瞬。
一道苍老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逆子,你可知悔改?”帝辛眼皮未抬,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意。
来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如水,直直望向来人。
那是帝乙。
一身龙袍加身,神色阴沉,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父王。”帝辛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硬邦邦的。
“儿臣无罪,何来悔改一说?”帝乙眉头紧锁,似乎没想到儿子如此硬气。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压下心头的怒火,放缓了语调。
“好,很好。”“既然你说无罪,那便说说看,究竟是谁错了?”帝乙踱步上前,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帝辛。
“若你能说服寡人,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若说不通……”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便将你逐出朝歌,放逐海外,永世不得返回!”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帝乙手中唯一的底牌。
帝辛一眼就看穿了这位父亲色厉内荏的本质。
能力平庸,手段稚嫩,不过是靠着祖荫苟延残喘的庸主。
面对儿子的质问,他没有愤怒,反而轻笑一声。
既然要谈,那就谈点大的。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站在历史长河的肩膀上,俯瞰过去与未来。
帝辛不再隐忍,侃侃而谈。
他从分封制的弊端入手,条分缕析,鞭辟入里。
诸侯坐大,尾大不掉, 权威日益衰微,这其中的利害,被他剖析得淋漓尽致。
帝乙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起初他还以为儿子只是在狡辩。
但随着听深入,他心中的震撼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儿子,想的太远了。
远到甚至预见到了周王朝取代大商后的乱象。
春秋战国的血雨腥风,诸雄割据的满目疮痍,仿佛一幅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
更让帝乙心惊的是,帝辛提出了一個惊世骇俗的观点。
当社会阶层固化,上下流动通道被切断时,便是天下大乱的开端。
而现在的殷商,恰恰就处于这个临界点。
但真正击中帝乙软肋的,却是后半句。
帝辛主张君主集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子一言,即为法度。
所有的权力,必须收归 ,攥在天子一人手中。
人人跪拜,万邦来朝。
这是何等的权势!
何等的荣耀!
帝乙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他一直忌惮那些桀骜不驯的诸侯,想改却不敢改,想动却动不了。
却没料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有着如此宏大的野心。
若是年轻二十岁。
若是更有魄力一些。
他甚至想要立刻推行变法,体验一下那种掌控天下、令行禁止的 。
那种站在权力巅峰,俯瞰众生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残烛摇曳,映得帝乙那张枯槁的脸愈发灰败。
他太累了。
这副躯壳就像朽木,随时可能轰然倒塌,留给他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
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齿。
帝乙颤巍巍地展开一卷竹简,递到面前低垂着头的人影前。
“辛儿,你瞧瞧这个。”帝辛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用细看,那封泥印上的纹路便出卖了来源——那是四方霸主联名送来的檄文。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威逼。
他们要的不是安抚,是瓜分。
要把天下八百诸侯的地盘,按份切给四大诸侯国。
甚至暗示,由他们来接手这摇摇欲坠的大商江山。
帝乙眼底泛起一丝森冷的寒意。
“好大的口气。”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却沉得像浸了冰水:“这就是所谓的忠臣?真当朕的老骨头还能动弹?”帝辛垂着眼眸,将那些羞辱尽数咽下。
换了任何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恐怕都要气得吐血。
这是 裸的夺权,是把刀架在了脖颈上,还要笑着问痛不痛。
帝乙忽然抬眼,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儿子身上。
“若你真接过了这烫手山芋,打算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帝辛身子微微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儿臣愚钝,不敢妄言。”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直起身,眼神清明,语速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