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干硬得像块石头。
陈夜小口小口地啃着，面无表情，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破庙外天色渐暗，风从茅草屋顶的窟窿里灌进来，吹得香灰乱飞。
陈叶闲不住。
【陈叶：哎，别光吃啊，聊聊天。】
【陈夜：聊什么。】
【陈叶：聊聊你啊。咱俩现在共用一具身体，我连你是干啥的都不知道，万一你被什么人追杀，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夜：没有。】
【陈叶：没有什么？没有被追杀？】
【陈夜：……嗯】
【陈叶：我不信。你这身手，下毒的手法，一看就不是普通乞丐。普通乞丐能把乌头汁藏在香灰里？你当我傻啊。】
陈夜啃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夜：你话很多。】
【陈叶：那必须的，我原来基地三千多号人，每天不跟人说话我能憋死。倒是你，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跟个哑巴似的。】
【陈夜：……】
【陈叶：你别沉默啊，沉默解决不了问题。你就说说，你叫陈夜，然后呢？家在哪？爹妈是干嘛的？为什么跑到这破庙里啃馒头？】
陈夜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开口。
【陈夜：大孔王朝，极北城，陈家。】
【陈叶：陈家？修仙家族？】
【陈夜：嗯。小家族。】
【陈叶：然后呢？你一个修仙家族的少爷，跑这破地方乞讨？家族破产了？】
【陈夜：……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死了。】
陈叶愣了一下。
【陈叶：啊……节哀。】
【陈夜：我父亲觉得是我克死了她。】
陈叶没说话。
【陈夜：从小，下人欺负我，他不管。只要别死就行。两个哥哥，经常打我。还有一个大哥，出生就觉醒了变异灵根和什么剑体，被宗门带走了，对家里没什么感情。】
【陈叶：所以你就跑了？】
【陈夜：十四岁那年跑的。一路乞讨，到了白水镇。】
【陈叶：……两年？你一个人在外面飘了两年？】
【陈夜：嗯。】
破庙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叶本来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在丧尸世界见过太多比这更惨的——有全家被丧尸撕碎，有人为了一块饼干杀了自己的兄弟。
惨是惨，但卖惨没用。
【陈叶：行吧，比我强。】
【陈夜： ？ 】
【陈叶：我连我爹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丧尸爆发那年我才大三，学校第一个被攻破，我们系一百多号人，活下来的不到十个。你至少还有个家可以逃，我连家还有没有都不知道。】
【陈夜：……丧尸是什么。】
【陈叶：就……算了，跟你解释不清，反正就是吃人的怪物。跟你说这个干嘛，聊点实际的。】
陈叶清了清嗓子。
【陈叶：咱俩现在共用一具身体，有个问题必须先解决。】
【陈夜：什么。】
【陈叶：以后，谁说了算？】
陈夜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夜：这是我的身体。我当然我说了算。】
【陈叶：不是我说你啊兄弟，你主导？你主导了之后呢？出门买东西，人家问你要什么，你“嗯”一声。人家问你多少钱，你“……”。人家问你到底买不买，你直接把人毒倒？】
【陈夜：不需要买东西。】
【陈叶：不需要买东西？那你馒头哪来的？偷的！你要是会说话，至于去偷馒头？你就不能跟摊主说“大哥我饿了给个馒头呗”？】
【陈夜：说了也不会给。】
【陈叶：那是你不会说！你要是笑着说，大哥你这馒头真香，我两天没吃饭了，能不能给一个，我给你劈柴换水——你看人家给不给？】
【陈夜：……】
【陈叶：你看，你又沉默了。我就问你，咱俩去天山门，收徒大典那么多人，人家问你叫什么，你“陈夜”。问你从哪来，你“极北城”。问你有什么特长，你“……下毒”。人家直接把你赶出来信不信？】
陈夜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夜：我可以不说话。】
【陈叶：不说话更完了！人家以为你是，哑巴或者傻子。觉醒灵根需要测资质，你往那一杵跟个木桩似的，测灵石都嫌你没灵气。】
【陈夜：……】
【陈叶：再说了，刚才那三个地痞，你第一反应是什么？下毒。毒是厉害，一下放倒俩。但你想过没有，毒倒了之后呢？你去搜身？你去问话？你连跟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以后怎么混？】
陈夜没有反驳。
因为陈叶说的是事实。
他这两年在白水镇，确实几乎不跟人说话。饿了就偷，被发现了就跑，跑不掉就下毒。镇上的人都知道破庙里住着一个＂哑巴小乞丐＂，没人愿意靠近他。
【陈夜：那你想怎样。】
【陈叶：简单。以后日常行动——买东西、打听消息、跟人打交道，我来主导。你负责在脑子里给我提供信息就行，比如哪有毒草、哪有危险、陈家的人长什么样。】
【陈夜：不行。】
【陈叶：为什么不行？】
【陈夜：这是我的身体。】
【陈叶：你看你看，又来这句。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你倒是用啊！你用了十六年，用成什么样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连灵根都没有，天天在破庙里偷馒头。我要是再晚来几天，你说不定就饿死了。】
【陈夜：……】
【陈叶：我不是要抢你身体。咱俩是合作，懂吗？你出毒术和修仙界常识，我出近身格斗技巧、社交和医术。优势互补，双赢。】
【陈夜：你话太多。】
【陈叶：话多怎么了？话多是优点！我跟你说，在我们那，话多的人才能当领导。你见过哪个首领是哑巴？】
陈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叶以为他睡着了。
【陈夜：……可以让你主导日常。】
【陈叶：哎，这就对了嘛！】
【陈夜：但是有条件。】
【陈叶：你说你说。】
【陈夜：第一，遇到危险，听我的。第二，你做的事如果可能害死我们，我可以强行接管。第三……】
【陈夜：不许叫我哑巴。】
陈叶憋了三秒，没憋住。
【陈叶：噗——哈哈哈哈！你还在意这个？行行行，不叫哑巴，叫你高冷男神行了吧？】
【陈夜：……】
【陈叶：不过话说回来，你说的“强行接管”，怎么个强行法？咱俩现在这情况，谁接管身体不是商量着来吗？】
【陈夜：我不知道。但如果有必要，我会试试。】
【陈叶：行吧，给你这个权力。不过我也有条件。】
【陈夜：什么。】
【陈叶：第一，我主导的时候，你别在脑子里一直“……”，该提供信息就提供。第二，别没事就下毒，能讲道理就讲道理，讲不通再毒。第三——】
【陈叶：明天去镇上，咱得搞点钱。去天山门不能走着去吧？路上不得吃饭？你这身体虚成这样，不得补补？】
【陈夜：没钱。】
【陈叶：没钱不会赚啊？你不是会毒吗？走，明天咱去镇上，用你的毒术赚第一桶金。】
【陈夜：……怎么赚。】
【陈叶：简单。镇上有没有医馆？】
【陈夜：有一家。回春堂。】
【陈叶：那就行。明天我去跟医馆老板谈，你负责在脑子里告诉我哪些草药有毒、哪些能解毒。咱卖解毒方子，或者直接帮人治病，还怕赚不到钱？】
陈夜想了想。
【陈夜：……可以。】
【陈叶：这不就完了嘛！你看，跟我合作多好，以后再也不用偷馒头了。】
陈夜没说话。
但他把布包里的馒头又往怀里紧了紧。
【陈叶：你该不会是还想着偷馒头吧？】
【陈夜：有备无患。】
【陈叶：……行吧，你赢了。】
破庙外，夜风呼啸。
陈夜靠在墙角，闭上眼睛。这具身体太累了，营养不良加上刚才的战斗，已经到了极限。
陈叶也安静了下来。
他在脑子里梳理着今天得到的信息：陈家，极北城，修仙家族，克母，被欺负，出逃，乞讨。还有——下个月，天山门收徒大典，觉灵石，十六岁觉醒灵根。
以及，这具身体，目前没有灵根。
【陈叶：喂，睡着了吗？】
【陈夜：……没有。】
【陈叶：问你个事。你说你两个哥哥经常欺负你，他们现在还在陈家？】
【陈夜：应该在。】
【陈叶：那咱以后要是变强了，回去不？】
陈夜睁开眼。
破庙里很黑，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点寒星。
【陈夜：……会回去的。】
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陈叶笑了。
【陈叶：行，到时候我帮你打。专打他们弱点，保证让他们下辈子都忘不了。】
【陈夜：……嗯。】
夜风更急了。
破庙的破门被吹的吱呀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