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叶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饿醒的。
这具身体太虚了。昨天一个馒头撑了不到半天,半夜就饿得肚子咕咕叫。陈叶睁开眼,发现陈夜已经醒了,正在墙角发呆——或者说,在脑子里发呆。
【陈叶:早啊。】
【陈夜:……嗯。】
【陈叶:走,赚钱去。】
陈叶一骨碌爬起来,然后差点又摔了回去。
腿软。
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差到离谱,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发黑,扶着墙缓了好半天才站稳。
【陈叶:卧槽,你这身体是纸糊的吧?】
【陈夜:……习惯就好。】
【陈叶:习惯个屁,再这样下去没到天山门我就先饿死了。走,先去镇上搞点吃的。】
陈叶深吸一口气,推开破庙的破门,走了出去。
白水镇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挑担的、摆摊的、赶着牛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豆浆、油条和泥土的味道。
陈叶走在街上,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
大多是嫌弃和鄙夷。
也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瘦得跟猴似的少年,走在大街上,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乞丐。
【陈叶:喂,回春堂往哪走?】
【陈夜:前面左转,第三个铺子。】
【陈叶:你对镇上挺熟啊。】
【陈夜:……偷过东西。】
陈叶:“……”
行吧。
按照陈夜指的路,陈叶很快找到了回春堂。
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挂着块旧木匾,写着"回春堂"三个字。铺子里冷冷清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正眯着眼睛打盹。
陈叶走了进去。
老头睁开眼,看到是个小乞丐,眉头一皱。
“去去去,要饭去后门,别在这碍眼。”
陈叶没走,反而笑了。
“老伯,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是来做生意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做生意?你有什么本钱?”
【陈叶:看到没,这就是你主导的下场。你要进来,人直接把你轰出去。】
【陈夜:……说重点。】
陈叶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粉末。
“老伯,我这里有个解毒的方子,专治蛇虫咬伤和常见毒草中毒。您看看,有没有兴趣收?”
老头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脸色微变。
“这是……天星草配了什么?”
【陈夜:告诉他,天星草三钱、防风二钱、生甘草一钱,研末外敷,治毒蛇咬伤。】
陈叶照说了。
老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狐疑起来:“你一个小乞丐,怎么会有这种方子?”
陈叶脸不红心不跳:“家传的。我祖上是游方郎中,传了几个方子下来。老伯您是行家,一闻就知道这东西的成色。”
老头沉吟了一下,刚要说话,铺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大夫!王大夫救命啊!”
两个汉子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放在地上。被抬进来的是个樵夫打扮的中年男人,右腿肿的跟水桶似的,裤腿被撕开,露出两个深紫色的牙印。人已经昏迷了,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上山砍柴被蛇咬的!”一个汉子急得满头大汗,“王大夫,您快看看!”
王老头蹲下身看了看伤口,脸色凝重,摇了摇头。
“毒性已经扩散了,我这的药压不住。得用专门的解毒丹,可我这没有。快,抬到镇口去,兴许能拦上去城里的马车……”
“来不及了!”另一个汉子急道,“这都半个时辰了,再拖人就没了!”
铺子里一片混乱。
陈叶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樵夫,眼睛眯了起来。
【陈叶:陈夜,毒已经扩散到小腿了,你那药粉还有用吗?】
【陈夜:有。但需要马上处理。先在伤口上方三寸用布带结扎,阻止毒液上行。然后用刀在伤口处划十字,放出毒血。再用我那包药粉外敷,内服半边莲煎汤。最后……需要用银针扎几个穴位,阻断毒素攻心。】
【陈叶:银针你有吗?】
【陈夜:……没有。但可以用绣花针代替,效果差一点。】
陈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让开,我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老头皱眉:“你?你一个小乞丐捣什么乱?”
陈叶没理他,直接蹲下身,从旁边桌上扯了条布带,在樵夫伤口上方三寸处紧紧扎住。
“你干什么——”
“老伯,你要是有办法就不会说来不及了。”陈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信我一次,人还能活。不信,你就看着他死。”
王老头被他的眼神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夜:刀。柜台右边抽屉里有。】
陈叶伸手拉开抽屉,果然有一把小巧的刀。他拿起旁边的烧酒倒在刀上消毒,然后对准伤口的牙印,划了个十字。
黑紫色的毒血涌了出来。
樵夫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陈叶对旁边两个汉子说。
两人下意识地按住了樵夫的手脚。
陈叶从怀里掏出那包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对王老头说:“老伯,半边莲有吗?新鲜的最好,干的也行,赶紧煎汤。”
王老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身去抓药。
【陈夜:还需要针。他柜台里应该有。】
“老伯,银针借我一下。”
王老头一边抓药一边把银针盒递了过来,手都在抖。
陈叶打开银针盒,抽出三根针。
【陈夜:扎涌泉、足三里、曲池。深度两分,捻转泻法。】
陈叶的手很稳。
虽然这具身体很弱,但他的手——这双曾经握过手术刀、捅穿过丧尸延髓的手——稳得像一杆秤。
第一针,涌泉穴,足底。
第二针,足三里,膝下三寸。
第三针,曲池穴,肘弯处。
三针落下,樵夫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嘴唇的紫色也淡了几分。
铺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王老头端着煎好的药跑回来,亲手给樵夫灌了下去。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
樵夫悠悠醒转,右腿的肿胀消了大半,人也能说话了。
“我……我这是……”
“活了!真活了!”两个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兄弟,你是神医啊!”
陈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笑了笑。
“举手之劳。”
王老头看着陈叶,眼神完全变了。
刚才那个被他嫌弃的小乞丐,此刻在他眼里比城里的那些大夫还厉害。
“小兄弟,你……你这医术,跟谁学的?”
陈叶:“家传的。”
王老头激动得一拍柜台:“好!好一个家传!小兄弟,你那解毒方子,我收了!而且……你愿不愿意在我这做事?我给你分成!”
陈叶眼睛一亮。
这不是稳定收入吗?
但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有事要办。不过方子可以卖给您,另外……我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你说!”王老头现在对陈叶是有求必应。
“天山门收徒大典,具体是什么时候?从这去天山门,怎么走?”
王老头一愣:“你要去天山门?”
“嗯,去碰碰运气。”
王老头沉吟了一下:“天山门收徒大典是下个月十五,还有一个月。从白水镇去天山门,得先坐马车到青阳城,再从青阳城转车去天山脉脚下。路上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半个月。”
【陈叶:一个月,时间够。】
【陈夜:……嗯。】
“那行。”陈叶点点头,“老伯,方子您给个价。”
王老头想了想,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钱袋。
“这是五十两银子,方子我收了。另外……”他又拿出一个瓷瓶,“这是我自制的金疮药,路上能用。小兄弟,你要是以后路过白水镇,一定来我这坐坐!”
陈叶接过钱袋,掂了掂,沉甸甸的。
陈叶把钱袋和瓷瓶收好,冲王老头抱了抱拳:“多谢老伯,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走出了回春堂。
街上阳光正好。
陈叶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第一桶金,到手。
【陈叶:走,先去吃顿好的,把你这身体补补。然后买两身衣服,咱不能老穿得跟乞丐似的。】
【陈夜:……嗯。】
陈叶刚出饭馆没多久,突然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了。
身后,有人在跟踪。
不是一个,是三个。
脚步很轻,刻意保持着距离,但陈叶在丧尸世界练出来的直觉比这具身体的感官敏锐得多。
【陈叶:……陈夜,你昨天毒倒的那两个地痞,是不是有同伙?】
【陈夜:……可能。】
【陈叶:可能?你在这混了两年,得罪了人你心里没数?】
【陈夜:不多。十几个吧。】
陈叶:“……”
他慢慢转过身,扫了一眼身后的街道。
三个汉子躲在巷口,其中一个脸上还带着没消的红肿——正是昨天跑掉的那个地痞。
另外两个,身材壮硕,腰间鼓鼓囊囊的,不像普通人。
【陈叶:行啊,还带了帮手。】
【陈夜:……左边那个,腰间有刀。右边那个,手上有老茧,是练过的。】
【陈叶:你怎么知道?】
【陈夜:……观察。】
陈叶眯了眯眼。
打?这身体刚吃了半饱,战斗力最多恢复到三成。对面三个,两个练过的,还有刀。
跑?这身体的耐力,跑不过两条街就得喘。
【陈叶:……陈夜,你身上还有毒吗?】
【陈夜:……有。袖子里还有一包。】
【陈叶:什么毒?】
【陈夜:……迷药。闻一下就倒。】
陈叶笑了。
【陈叶:行,那咱就……】
他话还没说完,巷口的三个汉子已经走了出来,呈半包围姿势逼近。
为首的刀疤脸——不是昨天那个,是个新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杂种,昨天挺威风啊?敢动我虎爷的人?”
陈叶站在原地,没跑,也没慌。
他甚至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