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无日月,吴耐不知道过了多久。
每天打坐、修炼、吃灵力从石缝里引出来的灵泉水。青璃坐在水晶棺旁边翻着一本古籍,素白道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不说话。
到第十五天夜里的时候,吴耐丹田里的灵气突然暴涨,经脉像被热水冲开了一样。
“练气三层了。”
青璃合上书走到青铜门前,把手贴上去感受封印的灵力走向,朝吴耐抬了抬下巴:“手放上来,灵力灌进左下角那块铜砖。”
吴耐照做。两个人的灵力叠在一起,铜砖“咔”地裂了。门开了。
矿道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味。吴耐深吸一口气:“活着真好。”
“别感叹了,本座八千年没走过路了。”
“你一个傀儡走什么路。”
“闭嘴。”
两人摸出矿道时天刚亮。吴耐直接就朝醉仙楼的方向走去。他把青璃安顿在柴房等着,自己去找花三娘。
账房里,花三娘叼着烟杆子,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呦,你还知道回来?半个多月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死在矿里了。”
“三娘,我挖了三个月矿。一百块的任务第二个月就满了,但没人放我。后来矿里出了点事,我困在里面又修炼了半个月,现在练气三层了。”吴耐站在她面前,“我不是凡体了,可以走了吧?”
花三娘把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半天。然后她笑了。
“练气三层?那更得给老娘干活了!”
“三娘,说好一百块放人的——”
“你之前一个凡体,干苦力都干不利索。现在练气三层,灵力厚了三倍,清洁术能覆盖全楼,驱物术能一次搬二十坛酒,跑腿能跑三个来回不带喘。”她把烟杆子戳了戳他肩膀,“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顶五个凡人。我放你走?我脑子有病?”
“月俸五块下品,包吃住。干不干?不然就送回矿场。”
吴耐攥了攥拳头。花三娘是筑基中期,他练气三层硬拼就是送死。他忍了只能选择干活。
第一天清洁术,洗了两百套客人服、四百条床单、一百件法器。第二天搬运,灵酒灵果灵材,仓库到前厅跑了二十趟。第三天跑腿,城东买灵草,城西送法器,城南取药材,城北送信。
晚上回柴房,吴耐倒在干草堆上,手都不想抬。
“前辈,干不下去了。”
“你才干了三天。”
“三天和三年有什么区别?”吴耐翻了个身面朝她,“花三娘把我当牛使,干得再好也是牛,她不会放我走的。”
青璃合上书看了他两秒:“那你想怎么办?”
吴耐没说话。他想起白天跑腿经过前厅时看到的那个场面。
前厅搭着台,台上一个女人在跳舞。
水红长裙裹着身子,腰束得极细,曲线一笔勾下去,从肩到腰到臀,丰润饱满。她脚尖离地三尺,水袖甩出去的时候满场灵光跟着旋转,裙摆在半空旋成一朵花。眉眼工整,鼻梁挺秀,下巴微圆,薄施脂粉,端庄得像盛开的富贵牡丹。
她飞起来的时候水袖翻飞,腰身拧转,脚尖点地又弹起,整个人宛若神宫的仙女下凡。台下男修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灵石哗哗地往台上砸。
“景仙子!再来一曲!”
吴耐端着茶盘站在侧门边上看了整整一炷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前辈。”他坐起来。
“说。”
“那景仙子是谁?”
青璃翻书的手停了一下:“醉仙楼首席舞者,景如玉。小家族出身,六年前家族没落,签约醉仙楼,青石城第一舞者。花三娘花了大价钱捧她,靠她一个人撑起了醉仙楼一半的流水。”
“一个人撑一半?”
“嗯。花三娘手底下还有七八个舞者,加起来不如她一个。”
吴耐点头,脑子里转了个弯:“前辈,你说我上台跳舞怎么样?”
青璃翻书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电子眼里泛着幽蓝的光:“你跳舞?”
“我穿越前天天刷视频,最清楚观众们喜欢看什么。”
“你一个练气三层上台跳舞?”
“练气三层正好。”吴耐坐起来,“我能用清洁术、照明术、驱物术做特效。灯光、干冰、投影、伴舞,全套东西我能用法术复刻。”
青璃合上书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JK裙的百褶裙摆上。
“本座帮你。”
“你帮我?”
“你上台,本座在暗处控傀儡给你伴舞。”
吴耐咧嘴笑了:“前辈,你这是第一次主动说帮我。”
“本座不想看你天天晚上回来泡手。”她转过身走回干草堆,声音平平的,“你的手泡烂了,谁给本座端茶。”
第二天一早,吴耐去找花三娘。
“三娘,我不干苦力了,我要上台表演。”
花三娘把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三秒。然后她笑了,笑声从账房传到走廊外面,惊飞了屋檐上的麻雀。
“你?上台?表演?”她把烟杆子在桌上敲了敲,“你一个练气三层,男修,表演什么?表演洗床单?”
“三娘,景仙子跳舞好看,但看的都是男修。女修们来了坐那儿喝茶,一杯茶喝半个时辰,看完就走。你留不住女修的钱。”
花三娘的笑声停了,把烟杆子叼回嘴里,眯起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继续。”
“如果再加一个节目,一男一女轮着上。景仙子跳的时候男修砸灵石,我跳的时候女修砸灵石。一张票卖给两种人,流水翻倍。”
花三娘盯着他看了十秒,然后把烟杆子在鞋底一磕:“你打算跳什么?”
“这个你先别问。你给我一次机会,搭个台子,演一场。演砸了我继续干苦力,演好了我要分成。”
“分成?”
“表演收入的三成。”
“三成?”花三娘烟杆子敲了敲桌子,“你一个新来的要三成?”
“三娘,景仙子一个人能撑多久?她跳了六年了,观众看她跳舞看腻是迟早的事。你需要新东西、新面孔。我不光能跳,还能用法术做特效。灯光、雾气、傀儡伴舞,这些景仙子没有的东西我全有。”
花三娘盯着他看了半天,把烟杆子在鞋底一磕:“行。后天晚上前厅搭台。演砸了我把你送回矿场。”
吴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花三娘叫住他:“等等。”
“三娘?”
“你穿什么跳?”
“我自己准备。”
“你要是敢穿得破破烂烂上台,老娘先把你扔出去。”
吴耐回到柴房,青璃正坐在干草堆上,面前摊着一卷旧布,旁边放着剪刀和碎布。
“这是什么?”
“衣服。”青璃头也没抬,剪子咔嚓咔嚓响,“你那件灰衫上台不够看,本座给你改一件。”
吴耐凑过去看。青璃手里那卷旧布已经被剪出了形状,窄袖短打,领口开得大,袖口收得紧,露出一截手臂的弧线。
“前辈你还会做衣服?”
“本座当年给傀儡做衣服做了几百年。”她剪了一刀,眼皮都没抬,“你上台要打拳,袖子大了碍事。这件贴身但不紧,你手臂能动开。”
吴耐低头看了看那件半成品,灰白色的粗布,领口收边齐整,袖口加了一圈暗纹。
“前辈。”
“说。”
“你嘴硬心软。”
青璃剪子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他,电子眼里有一层很浅的光。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剪。
“本座是怕你穿得太丑丢本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