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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18 17:57:35

领口一紧,箫锦云两脚离了地。

箫大勇单手把他提起来,像提一只鸡,往墙上一掼。

“砰!”

后背撞上土墙,肺里的气被挤了个干净。左肩先着的墙,一阵发麻。

“十息到了。”箫大勇松手,让他顺着墙滑下来,“自己爬出去,还是我扔出去?”

门口两个跟班笑成一团。

“勇哥,轻点,别把屋子砸坏了,往后是咱们的柴房。”

“零灵根不是识字吗?让他写个‘服’字瞧瞧!”

箫锦云咳了两声,撑着墙站起来。

怪事。

后背疼得要命,小腹里却冒出了一丝暖意。很少,比一根蜡烛还少。

“老祖,”他在心里问,“挨打也算?”

“算。别人打在你身上的力气,也是力气。”老祖哼道,“不过十成里你只接得住半成,剩下九成半照样伤你。想靠挨打攒火,你先死。”

“明白。这条路不划算。”

“你还有空算划算不划算?他要再提你一回了!”

“不急,我算算。”

箫锦云没看箫大勇的脸,看的是他的手和脚。

刚才那一下,他看清了三件事。

一,这人抓人只用右手,抓的时候胳膊伸得笔直。

二,他发力前左脚要往前踏半步,整个人的分量都压在前头。

三,他比自己重了至少六十斤,力气大了不止一倍。硬碰,十个箫锦云也不够。

可力气大的人有个毛病:只信力气。

“老祖,凡武五层,比常人强在哪?”

“筋骨、气血。一拳三四百斤,皮糙肉厚。你这凡武二层的拳头打上去,跟捶墙差不多。”

“关节呢?”

“什么?”

“他的手肘、手腕,也比常人结实三倍吗?”

老祖顿了一下。

“……筋骨练得再硬,骨头缝还是骨头缝。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够了。”

“还不滚?”箫大勇不耐烦了,右手又抓过来。

还是领口。还是伸得笔直。

箫锦云这回没躲。

他左手迎上去,没去掰那只手,而是五指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外一拧。同时身子一转,把自己的左肘压在了箫大勇伸直的肘弯外侧。

然后整个人往下一坐。

“啊——!”

箫大勇惨叫一声,右膝“咚”地砸在地上。

他想挣。可他越使劲,胳膊越疼,疼得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

两个跟班的笑声卡在了嗓子里。

“勇、勇哥?”

“你使的什么妖法!”箫大勇脸涨成了猪肝色,“松手!”

“不是妖法。”箫锦云喘着气,“你见过撬石头吧?一根长棍,底下垫块砖,小孩都能撬动磨盘。你这条胳膊现在就是那根棍,手肘是那块砖。你有多大力气都没用,因为我压的是长的那头。”

老祖在他脑子里“咦”了一声。

“你没用灵力。”

“肚里没火,用什么灵力。”

“那你凭什么压得住一个凡武五层?”

“凭他胳膊只能朝一个方向弯。”

左边那个跟班回过神,抄起门边的木凳,抡圆了砸过来。

箫锦云右手废着,腾不出手挡。

他也没想挡。

他把箫大勇的手腕又拧了半寸。箫大勇嗷的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歪过去,正好歪在木凳的来路上。

“别——”

砰。木凳在箫大勇背上砸散了架。

“你瞎啊!”箫大勇连疼带气,嗓子都劈了。

“勇哥,我不是……是他……”

第三个人趁机从侧面扑上来,拦腰来抱。

这人来得猛,脚下却是直冲。箫锦云松开箫大勇,往旁边让了半步,左脚往他前腿的脚踝外侧一别,左手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推。

顺着他自己冲的方向推的。

那人收不住,一头从门里栽了出去,在院子里滚了两圈,啃了一嘴泥。

“第二招。”箫锦云说,“他自己跑得快,我只是没拦。”

箫大勇已经爬了起来。

他右臂垂着,抖个不停,眼睛却红了。凡武五层,被一个零灵根按在地上,传出去,他这辈子别想在嫡房抬头。

“我弄死你!”

他左拳抡了过来。这一拳没留力,带着风。

箫锦云的后背已经贴着墙,没地方让了。

他矮身。拳头擦着头皮过去,砸进土墙,砸出一个坑。

就这一下。

箫锦云左手抱住那条砸空的胳膊,肩膀顶进对方腋下,腰一拧,把自己一百来斤的分量,全挂在了那一个肘关节上。

咔。

声音不大。

箫大勇连叫都没叫出来,脸一白,整个人软下去,抱着左臂在地上蜷成了一团。

“脱了,没断。找个会接骨的,一推就回去。”箫锦云靠着墙,腿肚子也在抖,“三招。”

屋里屋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院墙塌掉的那半截外头,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七八个脑袋。西角住的都是旁支和下人,夜里这么大动静,早被吵起来了。

一个半大的旁支少年趴在墙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认得箫大勇。上个月,这人一巴掌把他爹扇掉了两颗牙。他一直以为,凡武五层就是天。

“他、他把勇爷放倒了?零灵根?”

“三招!我数着的!”

“那是什么功法?箫家有这门功法?”

箫锦云听见了,抬头冲墙外说:

“这不是功法,是杠杆。”

“杠……什么?”

“力气大有什么用。”他指了指地上的箫大勇,“他使的是蛮力,我使的是道理。”

墙头上安静了一下,然后嗡地炸开。

“记下来记下来,杠杆!”

“明儿我就去问教习,杠杆是哪一品的功法!”

没摔坏的那个跟班扶起箫大勇,色厉内荏地往外退:“你、你等着!峰少爷不会放过你!”

“等等。”

三个人同时一哆嗦。

“门是你们踹坏的。”箫锦云说,“凳子也是你们砸的。记账上,回头找峰少爷结。”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墙头上有人憋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一个干瘦老头从塌墙的豁口挤了进来,是看西角门的何老头,手里还拎着半截门闩。

“三房的,门我给你修,凳子我给你钉,不要钱。”

“何伯,无功不受禄。您想要什么?”

“嘿嘿。”何老头搓着手,“你那个杠……杠杆,能不能教我孙子两手?他在外院当杂役,三天两头挨打。”

墙头上那个半大少年脸一红:“爷,你别说了!”

“能教。”箫锦云说,“不过何伯,这东西不是招式,是道理。想学,得先学会算。”

“算?算账那个算?”

“差不多。”

“我会!”少年从墙头上跳下来,“我会数数,能数到一百!”

“一百后头是多少?”

少年张了张嘴,卡住了。

墙头上哄地笑开。箫锦云也笑了,一笑,后背又疼。

“先数到一千。数明白了,来找我。”

老祖飘出来,绕着他转了两圈,表情古怪。

“老夫当年……”他顿了顿,“老夫当年,大概没这么打过架。”

“好看吗?”

“难看。跟村口泼皮扭在一起似的。”老祖哼了一声,“不过管用。你方才说的那个杠什么,老夫听着,倒像剑理。”

“剑理?”

“四两拨千斤。剑走的也是这个道理,力不在大,在落点。”他难得没骂人,“卷一后头的东西,你学起来,怕是比老夫想的快。”

箫锦云想笑,一吸气,后背和左肩一起疼。

他顺着墙坐下,摸到了滚在地上的蜡烛头。

还剩小半截,没摔坏。他摸出火折子,点上。

“老祖,刚才挨那一下,攒了半根蜡烛的量。加上这半截,够不够冲开一处堵点?”

“哪一处?”

“最细的那处。先通一条,哪怕是羊肠小道。”

“……够。别贪。”

这一回他没贪。

火苗一点一点偏进掌心,暖意顺着左臂慢慢往上爬,在肩窝里顶了三次。

第三次,通了。

一股从没有过的轻快,从左肩一直淌到指尖。

凡武三层。

原身卡了四年的坎,半截蜡烛头,过了。

“凡武三层。”老祖哼了一声,“旁人十二岁就到了,有什么好乐的。”

“我今天早上才来。”

“……什么叫今天早上才来?”

“没什么。我是说,今天早上才开始认真练。”

老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说话,有时候不像这个地方的人。”

“您也不像。”

“老夫是不记得了!你是什么?”

箫锦云还没来得及编。

轰——!

一声巨响从城东滚过来,窗纸哗哗直抖,屋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墙头上的人全扭过头去。

城东的夜空亮了一瞬。不是火光的红,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黑里透金的光。

“测灵台!是测灵台那边!”

“我的娘,那是什么……”

老祖的虚影猛地一凝。

“小子。”他的声音头一回这么沉,“白天那根柱子,你往里头灌了多少东西?”

“我没灌。我就按了一下。”

“你按了一下,它憋了一整天。”老祖盯着那片光,“它往你身上送灵气,你没吸,原样顶了回去,还搭上了你自己的一点东西。它量不出来,也吐不出来,只能憋着。”

“憋到炸?”

“憋到炸。”

箫锦云沉默了一下。

“那周执事昨天说的年久失修……”

“压不住了。你等着,天一亮,就有人要找替罪羊。”

天亮的时候,消息传遍了青云城。

立了三百年的测灵仪,半夜自己炸了。晶柱碎得一块整的都没剩,青石底座裂成四瓣。

周执事的“年久失修”,再也没人信。

辰时,箫家议事堂前的铜钟连敲了九下。九下,是全族大事。

箫锦云到的时候,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嫡房、旁支、下人,黑压压一片。他一走近,人群就自动裂开一条缝。

这回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看笑话,今天多了点别的。

“就是他,昨晚三招放倒箫大勇。”

“听说使的叫杠杆功。教习说没听过,八成是三房祖传的。”

“测灵仪也是他克炸的吧?这人邪性,离远点……”

高台上,箫远山负手而立。箫峰站在他身后半步,嘴角含笑,目光落在箫锦云垂着的右手上,多停了一瞬。

“昨夜之事,城主府已来问过话。”箫远山开口,全场立刻静了,“测灵仪损毁,城主震怒,要箫家给个交代。”

他扫了箫锦云一眼。

“箫家的交代,就是规矩。三日之后,族比。凡二十五岁以下子弟,一个不许缺。”

人群一阵骚动。

“三日?往年不都在秋后吗?”

“提前了整整三个月,这是冲谁来的,还用问?”

人堆里有个旁支的中年人壮着胆子问:“大长老,测灵仪炸了,跟咱们各房的孩子有什么相干?”

“族规如此。”

没人敢再问了。

“大长老。”箫峰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往年族比,末位只是罚俸。今年箫家担着测灵仪的干系,是不是该重一些,也好让城主府看见咱们的诚意?”

“你说。”

“末位者,发往黑石矿场,劳役十年,所得抵作赔偿。”

台下抽气声一片。

“矿场十年……那不就是让人死在里头?”

“嘘!小点声,你想替他去?”

黑石矿场。去年塌了三回。

“准。”箫远山说。

就一个字。

箫峰走下高台,特意从箫锦云身边过,停了一步。

“堂兄,昨晚我院里的人不懂事。门钱、凳钱,我赔。”

他两指夹着一小块碎银递过来,笑得很和气。周围的人都屏着气看。

箫锦云接了,掂了掂。

“一钱。门和凳子作价八分,该找你二分。眼下没零的,先欠着。”

箫峰的笑顿了半息。

“堂兄真会算。”他压低了声音,“那你再算算。你那三招,都得先让人把胳膊递到你手里。族比台上,谁会递给你?”

“这个我也在算。”

“慢慢算。矿上清静,有十年工夫。”

他拍了拍箫锦云的肩,拍的正是撞伤的左肩,然后走了。

人群散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走在箫锦云旁边。

“三天。”老祖在他脑子里说,“你一条胳膊废着,经脉堵了七成,刚够着凡武三层。那个笑面虎是玄武一层,中间隔着六层,外加一道大坎。”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急?一处堵点半截蜡烛,你全身四十多处。三天,你通得了几条脉?”

箫锦云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老祖,我想到怎么把路修通了。”

“怎么修?”

“不修。”

“什么?”

“堵着的那七成,我一条都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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