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成看看玉佩，又看看萧闲，拱手道。
“二公子，老汉找不开。”
“没让你找。”
萧闲把玉往前推了推。
“东西先押你这儿，明早我去换成钱给你结算，先前欠你多少？”
“六十文，您说鸟笼要得急，另外给的赶工钱。”
萧闲想起来了。
原身当时急着带鸟出门，催得人家熬了两个晚上。笼子拿到手，工钱往管事那儿一推，就再没问过。
自己还指望别人替自己赶工呢。
这账不结，谁肯信？
“六十文，明早一并给。”
他展开犁图，压在灯下。
那处刚补全的连接图，也一并摊给鲁成看。
“你先看看这图，我要做一架犁，三天之内要能下地。”
鲁成凑过去，先看了看犁铧，又顺着往上找。
看到犁辕，他伸手比了一下。
“二公子，这里是不是画短了？怎么还弯着？”
“没画错，就照这个做。”
鲁成抬起头。
萧闲看懂了他的眼神。
大概是想劝，又怕自己不爱听。
“有话直说。”
鲁成这才开口。
“二公子，您若做个摆件，老汉照着刻便是。可要下地的犁，不能光图好看，想改哪儿就改哪儿啊。”
“我跟我爹说了，这犁比旧的省力，能少用一头牛。”
鲁成的手一下缩了回去。
“老爷也知道？”
“知道，还等着三天后验呢。”
“这……”
鲁成把玉佩拿起来，双手递还。
“二公子，旧账不急，您哪日方便的时候再给。这活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萧闲没接。
“怕做不出来？”
“老汉修了大半辈子农具，没见过这么做的。到时候牛拉不动，地耕不成，老爷问起来……”
他没再说，手里的玉却往前递了递。
萧闲明白了。
他这是怕出了事，自己把锅甩给他啊。
一句“木匠没做好”，挨罚的就是他。换自己，自己也不干。
“纸给我。”
鲁成愣了愣，找来一张记工用的纸。
萧闲提笔，把三日做犁的事写了下来。
又添了一句：照图制成，即付工钱；耕作不利，不责工匠。
最后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印。
他把纸递过去。
“图是我出的，你只管照着做。钱我出，出了事也算我的。这样，能不能接？”
鲁成看了半晌，没出声。
萧闲将父亲答应缓罚的那张纸也展开，给他看过，重新收好。
“我爹准了，你不用偷着做，更不用替我瞒什么。”
鲁成终于放下了玉。
他把油灯挪近些，重新压住犁图。
“那得让我细看一遍。”
这一看，比刚才认真多了。
哪些地方要接，哪些地方得留活动的余地，他一处处问，萧闲对着系统里的图逐个说明。
“这两块，可不能钉死。”
“老汉知道，得让它转。”
鲁成说完，自己又盯着那处看了看。
图上的小件竟然都有尺寸，连装上去前的模样也单独画了。
跟他原先以为的，真不太一样。
“怎么样？”萧闲问。
“照样子做，能做。”
鲁成顿了顿。
“省不省牛，老汉可不敢应。”
“哈哈，没让你替牛答应。”
萧闲拉过一张矮凳坐下。
“说吧，缺什么？”
鲁成不再推辞，找出几块自己留着做私活的干木料。
“老汉这里有一些料子。铁件里有些能买到现成的，剩下再请相熟的铁匠配几件，两日可以装起来。”
“还剩一天，拿去试。哪儿不合适，还能改。”
萧闲点头。
这安排实在。留出一天试犁，真有哪儿装得不对，也来得及改。
两人将用料和工钱谈妥，鲁成留下玉佩，答应先把料选好。
萧闲出了西角院，才觉得饿。
折腾到现在，晚饭还没吃。
路过书房，里头的灯已经灭了。
他摸了摸空下来的腰间。
玉没了，钱还没见着，倒先雇上人了。
这钱可得挣回来。(╥_╥)
……
翌日一早。
萧闲取回玉佩，出门找了家当铺。
柜上的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报出的数目，让他差点把玉拿回来。
活当八两。
原身买的时候，可花了三十两！
也不知道是这掌柜压得狠，还是原身当时就被坑了。
眼下没工夫细算，萧闲问清赎当的期限和利钱，拿了当票，将银子收好。
回府路上，他点开新刷出的广告。
光幕里，一个木匠拿着尺，正往木料上画线。
“尺寸看着都对，拼起来却差一截？开锯之前，这几根线可得找准！”
萧闲脚下慢了些。
这个倒真用得上。
三十秒后。
【观看完成！】
【获得：木工测量与放样基础知识。】
图纸上的尺寸该怎么往木料上落，先找哪条基准，再量哪一处，脑子里一下清楚了不少。
萧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道理明白了，动刀还是算了。
三天时间，可经不起自己拿着好木料练手。
到了西角院，鲁成已经把料码齐，正在磨工具。
萧闲没急着催，先把六十文放到他面前。
“鸟笼的钱，先给你结清。”
接着又取出约好的定钱和买料钱。
“这笔是做犁的定金，你先收着，咱们一笔一笔记。”
鲁成捏着那串铜钱，半晌才把绳结收紧。
“二公子，您还真给了。”
萧闲本想说，自己昨天不是答应过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身上回八成也答应得好好的。先把钱给足，比说什么都管用。
工料的单子写好，两人各留一份凭据。萧闲蹲下来摊开犁图，鲁成也将木料架了起来。
鲁成拿着尺正要下手，却见他先指出一侧。
“从这边量吧，别两头各量各的。中间这几处都得对上。”
鲁成看了看他，挪过尺子。
“您还懂这个？”
“懂点，真下锯还得你来。”
萧闲把图按住，帮着找准几处落点。
这次鲁成没再劝他把犁辕改回去。
他核了尺寸，拉过长凳，将木料架稳。
“二公子，站远些，别让木屑迷了眼。”
锯齿落下，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萧闲退开两步，看着那道锯口一点点加深。
昨晚还是纸上的东西，今天总算开始做了。
……
贡院里，另一个人也在看那张犁图。
阅卷官将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气得搁下了笔。
“义利之辨，他写栽苗！咏春，他画水车！这厮是来应试，还是来教老夫种地？”
旁边的同僚接过卷子，往下扫了一眼。
“亩收可逾千斤？”
他又往前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字。
“这也敢往御前递？不怕说大话被砍头？？”
“可不止这些。”
阅卷官抽出策论，推到他面前。
“你看，礼乐教化，答成了行军运粮。”
三份卷子摆到一起，没一份对题。
按文章取士，自然没有录取的道理。
可陛下亲自监考的恩科，交上这样一份卷子，也不能随手丢到落卷里便算完了。
主考官听过禀报，将几张纸收拢。
“另封一份，照实写明缘由。”
他指了指桌边正要送入宫中的卷册。
“这份异卷，一并呈御前，请陛下裁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