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剑锋压在皮肉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
赵高整个人僵直得如同一截枯木,后背的冷汗早已把内衫浸透。
然而,在最初的惊惶过去之后,那股在咸阳宫盘踞多年的傲慢与疯狂,再次从他心底翻涌而出。
在大秦这片土地上,哪怕是丞相李斯,也不敢对自己拔剑相向!
他凭什么?
就凭他是一个在深宫里装疯卖傻了十九年的废物皇子?
赵高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时,脖子上的伤口又被切开一丝,鲜血渗得更欢了。
但他依然咬着牙,挤出一副色厉内荏的阴鸷狞笑。
“九公子,好俊的身手,好深沉的心机啊!”
赵高眼珠子向上翻着,死死盯着嬴彻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孔。
“不过,老奴劝您还是把剑收回去。”
“您要是真有种,就往这儿抹,老奴要是眨一下眼,就不算大秦的官!”
胡亥跪在玉阶下方,见赵高开口,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嬴彻!你疯了不成!”
“赵大人是父皇跟前的红人,执掌罗网,统管内廷!”
“大秦律令写得清清楚楚,未经廷尉会审、宗正府定罪,任何人不得擅杀朝廷重臣!”
“你敢动赵大人一根汗毛,满朝文武绝不答应!”
胡亥的话音在大殿里回荡,不少依附赵高的官员纷纷颤抖着抬起头,似乎想跟着附和两句。
李斯跪在大殿中央,看着那柄随时可能见血的天子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赵高在大秦朝堂上的盘根错节了。
若是赵高真死在这里,且不说内廷大乱,光是罗网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手,恐怕就会在咸阳掀起腥风血雨!
“九殿下,万万不可冲动啊!”
李斯忍不住高呼出声,语气焦急万分。
“先帝刚去,尸骨未寒,天下人心未稳,六国余孽在暗处虎视眈眈!”
“今日大殿之上若擅杀重臣,朝廷威信何在?大秦法度何在?”
“请殿下收剑,凡事交由有司衙门明正典刑!”
听着胡亥的叫嚣和李斯的劝阻,赵高眼底的畏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讥诮。
在他看来,嬴彻不过是少年心性,借着一身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武功,在大殿上虚张声势罢了。
真要杀人?
他敢吗?
杀了他赵高,这咸阳的天就要塌下一半!
“听见了吗,九殿下?”
赵高嗤笑一声,身子甚至微微往前挺了挺,神情满是挑衅。
“大秦靠法度立国,不是靠你手里的三尺铁片!”
“老奴在朝堂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九卿,朝中外戚半数与我赵氏休戚与共!”
“今天你若敢动老奴一下,这大秦江山,顷刻间便会四分五裂!”
“到时候,你担得起这个罪责么?!”
面对赵高的狂妄威胁与满朝文武的惶恐目光,嬴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丝毫的颤抖。
看着赵高那张因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老脸,嬴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大秦必乱?”
“规矩法度?”
嬴彻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分外森冷。
“赵高,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以往大秦的规矩,是先帝定的。”
“但今天,坐在上面监国的人,是孤!”
嬴彻猛然跨前一步,浑身气势如惊涛骇浪般压下,眼中杀意暴涨!
“孤的话,就是大秦现在的规矩!”
“至于你那所谓的满朝门生、天下大乱……”
嬴彻眼眸微眯,宛如神明俯瞰蝼蚁:
“他们若敢乱,孤便杀到天下无人敢乱!”
话音未落,赵高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恐怖,如万丈寒渊般将他彻底吞没!
他看到了嬴彻眼中那不掺杂半点人情温度的漠然,那是真正视众生为草芥的帝王杀伐!
这个疯子……真的要杀他!
“不……你不能……”
赵高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张开嘴发出破音的尖叫,双腿拼命向后蹬去。
但,太迟了!
“噌——!”
刺目的剑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艳绝伦的弧线,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天子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阻滞地从赵高干瘪脆弱的脖颈上一掠而过!
“噗嗤!”
如中败絮的声响沉闷短促。
一道冲天的血柱从平滑的断颈处狂喷而出,足足窜起数丈高!
那颗涂满脂粉的头颅凌空翻滚着飞了出去,脸上甚至还凝固着最后一丝惊骇欲绝的表情。
“啪嗒!”
滚烫的鲜血如暴雨倾盆,大半张奢华尊贵的玄黑龙案,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那卷被揉成废纸的假遗诏,彻底泡在黏稠的血泊里。
“咕噜噜——”
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从玉阶顶端一路滚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在平整的金砖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最后,“咚”的一声,不偏不倚撞在李斯的膝盖骨前停了下来。
赵高那双死死凸出的浑浊三角眼,正正好好与李斯对视在一起。
“啊——!”
大殿下方的文武百官终于承受不住这血腥残暴的刺激,不少平日养尊处优的文臣吓得瘫软在地,甚至有人当场失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臊味。
李斯浑身剧烈颤抖,看着膝盖前滚烫的死人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死了。
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的中车府令赵高……
就这么被一剑砍了脑袋!
没有任何审讯,没有任何流程,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来!
嬴彻随手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天子剑上的血珠尽数震落在地,剑身依旧森白如雪。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血泊里的百官,眼神漠然如冰。
“还有谁,想跟孤讲规矩?”
与此同时,地下三十尺处的密室中。
“当啷啷——”
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从铜管那头接连传来。
先是长剑破空的尖啸,接着是血肉被生生斩断的闷响。
随后,便是一颗圆滚滚的重物,顺着玉阶一级一级滚落砸在金砖上的空洞回音。
嬴政把耳朵死死贴在铜管上,脑海中几乎瞬间拼凑出了上方大殿里那副血流成河的恐怖画面。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玄冰榻上,手里的茶盏在掌心被捏得粉碎。
“赵高……被砍了?!”
嬴政一把扯下头上的葛巾,眼珠子瞪得血红,对着铜管彻底抓狂地咆哮起来:
“逆子!朕让你装傀儡钓鱼,你直接把咸阳宫的天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