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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19 10:08:01

出发前一周,沈知意向节目组要来各位老师的通讯信息,挨个添加微信,询问注意事项,做好备注。

王教授(地理·不吃香菜·膝盖不太好·需要靠窗座位)。

方远(历史研究生·话少·素食·晕船·需要提前提醒吃药)。

陈晨(乒乓球退役·开朗·什么都吃·起得早·可以帮忙搬行李)。

林一舟(演员·综艺感强·不吃辣·喜欢拍照·可能需要帮忙拍素材)。

每加一个人,她都会聊几句,问清楚对方的习惯和需求,然后再修改备注。王教授的膝盖是老毛病,她把步行路程控制在两小时以内。方远晕船,去群岛那天要带晕船药。陈晨起得早,她请他帮忙早上叫大家起床。林一舟喜欢拍照,她专门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出片的位置……

沈知意做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她会在备忘录里记下每个人的偏好,会在行程表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不同的注意事项。蓝色的笔写集合时间,红色的笔写注意事项,绿色的笔写备选方案。那张行程表被她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看起来像一张精密的作战地图。

最后一个人。陆时星。

她点开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没有人物,没有风景,干净得像是随手拍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转发的一首歌,没有配文。

沈知意的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停了五秒。她深呼吸,按下去。

验证消息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了一行字:“陆老师好,我是本次导游沈知意,方便沟通行程,麻烦通过一下,谢谢。”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没有通过。两分钟,没有通过。三分钟,没有通过。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倒水。走到厨房又走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沈知意,你冷静。”她对自己说,“我们陆巨星行程很忙的,别急。你是导游,加嘉宾微信是很正常的事。”

她又等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陆时星通过了。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陆老师好,我是沈知意。出发前有几个注意事项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有什么饮食禁忌或者特殊需求吗?”

对方回了一个字:“没有。”

沈知意看着那个“没有”,又打了一行:“好的。那行程方面如果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

又是只有一个字。

沈知意盯着那个“好”看了两秒。没有更多信息了。没有饮食禁忌,没有特殊需求,没有习惯偏好。她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她点开他的备注。光标在“陆老师”三个字后面闪动。她想了想,删掉,重新打了一个“陆”,又删掉。最后她打了一行字,但打完之后就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桌上,没有点保存。

那行字是:陆时星。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备注。可能是习惯了。九年来,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叫了无数次,从来没有加过“老师”两个字。但现在他就在她的通讯录里,她总得写点什么。

她只是写了他的名字。就他的名字。

加完最后一个人,沈知意建了一个群,名字叫“山海拾光·北欧小分队”,把成员都拉了进来。

群公告写得很正经:“各位老师好,我是本次随行导游沈知意,大家也可以叫我甜甜。出发前我会整理行程和注意事项。有任何饮食禁忌、过敏史、特殊需求,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尽量安排。谢谢大家。”

发完群公告,她又在群里补了一句:“另外,我手绘了一份本次出行的地图,出发当天每人一份。路线、餐厅、卫生间都标好了,还留了几个出片的位置。北欧有些地方信号可能不稳,手机万一没电或者没网,这张图可以应急。大家先安心收拾行李,剩下的交给我。”

陈晨第一个回复:“沈导靠谱。”

林一舟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王教授回:“辛苦了。”

方远发了一个“收到”。

陆时星没有回复。但沈知意注意到,他也没有退群。

那天晚上,沈知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又点开陆时星的对话框。除了那两条简短的对话,什么都没有。她退出对话框,点开他的头像,又看了一眼那片深蓝色的海。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草莓趴在床尾,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噜。

出发前两天,沈知意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老师你好,我是陆时星团队的胖虎,我跟你对接一下,团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回复:“虎子哥好。目前没什么特别需要帮忙的,谢谢关心。”

过了一会儿,虎子又发来一条:“还有件事,沈老师别嫌我啰嗦。星哥性格比较闷,不太会主动跟人打交道,希望大家别介意,熟一点以后会好些。这两年行程通告一直排得满,人也没怎么松快过。这次难得出来,我是真希望他能借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所以要是他平时话少、反应慢半拍,您多担待,也麻烦您在团队里帮忙照应着点。我这边按惯例列了个清单,一会儿去采购常用药,您看看跟节目组备的重不重,别到时候抓瞎。”

沈知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起自己备忘录里那个“药品清单”——感冒药、退烧药、胃药、晕车药、创可贴、消毒湿巾,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她做了很多准备,但那是导游的本职,嘉宾团队单独来问常用药,还是头一回碰上。一个团队肯为艺人想到这些细处,说明是真把人放在心上。沈知意有一种预感,这趟节目会拍得很顺,也会很好看。

“节目组有准备。谢谢陆老师。”她回复。

虎子回了一个“好的”,然后没再说话。

沈知意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她把那盒胃药放进包里,是沈知行给她塞的那盒。她想了想,又拿出两盒,放进去。一盒给自己,一盒备用。

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陆时星也在收拾行李。他的箱子里放了一包常用药——感冒药、退烧药、胃药、晕车药、创可贴、消毒湿巾,和沈知意清单上的一模一样。他还带了一盒暖宝宝。不多,就几片。瑞典的冬天冷,万一有人需要,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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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机场,小分队正式合体。沈知意从包里掏出一摞巴掌大的帆布小挎兜,一人发了一个。每个兜里装着一份手绘地图、一张联系卡,卡片上印着团队每个人的名字和电话,背面还写了集合时间和她的手机号。

“地图随身带着,信号不好或者手机没电的时候能应急。联系卡放兜里,走散了也不怕。”她挨个叮嘱了一遍,最后拍了拍自己胸前那个同款小挎兜,“我也背着一个,咱们同款。祝我们出行圆满顺利。”

陈晨第一个把挎兜往肩上一挎,拍了拍:“沈导这装备,专业。我早上叫人的时候顺便检查,谁没背我负责提醒。”

林一舟已经举起了相机:“先别急着走,合体第一张。沈导,你站中间。”

沈知意摆手:“我站边上就行,你们是主角。”

“导游不站中间谁站中间。”陈晨不由分说把她往中间一推,自己站到了左边,王教授和方远站右边,林一舟把相机塞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快步跑回来站好。

“星~,过来点。”林一舟朝还站在原地的陆时星招手。

陆时星顿了一下,走过来,站在沈知意右侧,隔了半步的距离。

林一舟看了一眼,伸手把他往中间带了带:“再近点,镜头装不下。”

陆时星又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沈知意的肩膀。

“看镜头——”

沈知意笑着比了个耶,陈晨竖起大拇指,王教授和方远站得端正,林一舟咧嘴,陆时星没笑,但眼睛是看着镜头的。

快门响了三下。

“再来一张,这次喊口号。”林一舟喊,“山海拾光——”

“北欧小分队!”沈知意接得最快,声音亮亮的。

陈晨跟着喊,王教授笑着摇头也喊了一声,方远嘴动了动,声音不大。陆时星没喊,但嘴角动了一下。

快门又响了一声,定格。

林一舟跑回去看照片,翻了两张,满意地点头:“这张好,沈导笑得最开,陆老师这张可以,眼神不错。”

沈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她站在中间,笑得眼睛弯弯。旁边是陆时星,没笑,但肩膀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侧着。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好了,合影结束,出发。”

陈晨背起包,林一舟收起相机,王教授和方远跟上来。陆时星走在最后,路过林一舟身边时,停了一下。

“照片,”他说,“发我一张。”

林一舟一愣,随即笑了:“一会我发群里。”

陆时星“嗯”了一声,跟上了队伍。

沈知意走在前面,回头招呼大家跟紧点。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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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第一天的路线过了一遍:机场—酒店—老城广场—王宫—诺贝尔博物馆—晚餐。每一个点位之间的距离,步行时间,卫生间位置。她深吸一口气。

“沈知意,你可以的。”

飞机落地斯德哥尔摩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天还没有黑,但阳光已经很淡了。北欧的冬天,白天短得像一场午睡。

沈知意站在到达大厅,举着牌子等大家。她穿了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陆时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穿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灰色毛线帽,拖着行李箱。看到沈知意的时候,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旁边的林一舟凑过来:“沈导,手绘的地图太厉害了吧。”

沈知意笑着从包里拿出几份地图,一人发了一份。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路线、景点、餐厅、卫生间,旁边还画了一些小插画。

陆时星低头看着地图。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角落——那里画着一只小小的橘猫,圆脸,胖身子,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老城有猫,勿扰。”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

“怎么了?”沈知意问。

“没什么。”他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画得不错。”

沈知意笑了。她没有注意到,陆时星把地图放进口袋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只猫。

斯德哥尔摩的第一天,从老城开始。

沈知意举着小旗子走在前面,声音清亮,步伐轻快。她带大家穿过王宫广场,走过最窄的巷子,在老城广场的诺贝尔博物馆前停下来。

“诺贝尔奖大家都熟,但你们知道诺贝尔本人为什么设立这个奖吗?”

她从炸药讲到遗嘱,从“死亡商人”讲到人类向善的理由。王教授在旁边点头,陈晨听得入迷,林一舟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陆时星走在队伍中间,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听。

他注意到沈知意每次讲完一段话,都会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在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

下午自由活动,沈知意带大家在老城里闲逛。路过一家卖达拉木马的店,她停下来讲解。

“达拉木马起源于瑞典达拉纳省,最初是伐木工人给孩子做的玩具。每一个都是手工雕刻、手绘上色,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

陆时星看着橱窗里那排木马。有一个橘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和草莓很像。

“陆老师?”沈知意回头叫他。

“来了。”他收回目光,跟上去。

那天晚饭后,大家在套房客厅围坐。王教授铺开一张斯德哥尔摩的老地图,方远翻着手机里存的历史资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给沈知意补课。

“明天去王宫,你得讲讲古斯塔夫三世。”方远难得开口,“他1792年在歌剧院被暗杀,那个歌剧院现在还在。”

王教授指着地图上的水道:“梅拉伦湖和波罗的海的交汇处,你要讲清楚,斯德哥尔摩是由十四座岛屿组成的。否则他们明天站在观景台上,看不出门道。”

沈知意拿着小本子狂记,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王教授,方远哥,你俩是我的外挂。明天我要是讲错了,你们可得兜着。”

王教授笑:“你讲你的,讲错了我们补充。”

方远“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陈晨从旁边探头:“那我干什么?”

沈知意头也不抬:“晨哥负责早起叫大家,顺便在我讲错的时候假装咳嗽。”

陈晨乐了:“行,我咳嗽。”

林一舟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嘴里念叨:“花儿与少年,北欧版,素材有了。”

斯德哥尔摩的第二天下午,去了梅拉伦湖。

梅拉伦湖是瑞典第三大湖,从斯德哥尔摩一直延伸到内陆。湖边有一个观景台,是看斯德哥尔摩夜景最好的地方。

白天,沈知意带大家沿湖走了一圈,讲了梅拉伦湖的地理形成和维京人的航海历史。王教授在关键处补充了两句冰川退却和地壳抬升的知识,方远则接着讲了维京人如何沿着这片水系把贸易做到拜占庭。沈知意站在旁边认真听,等他们讲完,她笑着接过去:“所以简单说,脚下这片湖,一半是冰给的,一半是船划出来的。”陈晨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讲得很好,但陆时星注意到她今天有点不对劲。她说话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偶尔会在句子中间停顿半拍,像是在忍耐什么。她没有表现出来。她还是笑着,还是走得稳稳的,偶尔撑一下腰,还是把每一个知识点讲得清清楚楚。

但陆时星看到了。他看到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按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他看到她在讲解的间隙,脸色比昨天白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傍晚,节目组在观景台附近自由活动。林一舟拉着陈晨拍照,王教授和方远在讨论湖区的生态,沈知意一个人站在观景台的栏杆旁,看着远处的湖面。

梅拉伦湖的黄昏很美。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远处城市的轮廓。但沈知意没有在看风景。她在忍。

生理期第二天,加上北欧的寒冷和连日的疲惫,她的小腹一阵一阵地疼。她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沈知意。”

她转身。陆时星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热饮。

“给你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

“热巧克力。瑞典的。他们说这个牌子的好喝。”他顿了顿,“我给大家都买了。”

沈知意接过那杯热巧克力。杯壁很烫,她的手一下子暖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油。

“谢谢。”她说。

陆时星没有走。他站在她旁边,端着自己那杯,看着远处的湖面。

“湖边很凉。”他说,“别感冒。”

沈知意握着那杯热巧克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疼,可能是因为冷,可能是因为他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她一杯热饮。

她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很甜,很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忽然觉得,梅拉伦湖的黄昏好像变亮了。天边的云从橘红色变成金色,湖面上的倒影跟着一起发光。

“好喝吗?”陆时星问。

“好喝。”她说。

“夜景好看吗?”

“漂亮。”

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湖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但沈知意觉得,这个沉默很舒服。

林一舟从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饮,看到陆时星和沈知意并肩站在栏杆旁,嘴角一挑。

“陆老师,”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定要喝热饮吗?”

陆时星看了他一眼。

“湖边凉。”他说,“别感冒。”

林一舟笑了,没有戳穿。“漂亮的夜景,漂亮的人。”

陈晨在一边听见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之前队里某人也说这里的夜景很漂亮,后来他和跟他一起看夜景的小圆脸……”

沈知意瞬间充满活力:“是我想的那两个人吗?是我想的那样对吗?晨哥,求签名!”

“哼,我不告诉你,谁让你不要我签名。”

“作为乒乓球界伟大的运动员,晨哥,不瞒你说,你的签名球拍我收藏好几个了,告诉我嘛。求你了!”

陆时星还站在沈知意旁边,静静地看着瞬间充满活力的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林一舟摇了摇头,笑了。

“这哥们儿,完了。”

风又吹过来一阵,沈知意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

陆时星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几片暖宝宝。他停了一下,然后拿出来,递过去。

“这个给你。”

沈知意低头一看,是暖宝宝。她愣住。

不是普通的那种白色方片。包装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歪着头。和草莓一个色。

“感觉你穿得不多。”陆时星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湖边风大,贴着能暖和点。”

沈知意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顺手悄悄贴上。她小腹正一阵一阵地疼,但她习惯忍着,不想在镜头前、在大家面前显得娇气。刚才缩肩膀、拢领子,都只是冷的下意识反应。

风又灌过来,她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肚子好像暖和了。

陆时星往她身侧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站到了风口那一面。他个子高,肩膀宽,黑色羽绒服像一堵安静的墙。风打在他背上,吹得衣角猎猎响,她这边却一下子缓了下来。

“陆时星。”她叫他。

他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她没说完。

“你昨天按了两次肚子。今天按了三次。”他说,“走路比平时慢半步。”

沈知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递暖宝宝,不是随口一说的“穿得少”。她接过的那一刻,还以为他只是看她冷。可他早就看见了——看见她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忍耐。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片橘猫暖宝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想笑,又想哭。最后她只是把热巧克力举起来,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杯子。

杯子轻轻一响。湖面上的金光晃了晃。

回酒店的路上,大家一起散步。经过两天相处,已经开始互相熟悉,说着风景,说着八卦。热巧克力已经喝完了,但杯子她没有扔。她握在手里,杯壁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斯德哥尔摩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像一条流动的河。沈知意走在队伍中间,口袋里那片暖宝宝贴着肚子,热得刚刚好。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时星。他的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步伐不快不慢。她没有叫他,只是看着。

回到酒店,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草莓不在身边,床显得有点空。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微弱的星光。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没有傍晚那么厉害了。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群。林一舟已经把今天拍的照片传上来了,一连十几张,群里正热闹。陈晨挑了几张自己的,发了个“帅”的表情。王教授回了一句“拍得好”。方远难得冒泡,发了个大拇指。

她一张张往下翻。老城的巷子,诺贝尔博物馆前的合影,梅拉伦湖的黄昏,林一舟端着热饮的自拍。翻到最后一张,她的手指停住了。

是傍晚拍的。观景台的栏杆,湖面被夕阳照成一片金色。她站在栏杆旁,端着热巧克力,低头喝了一口。而画面右侧,陆时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黑色羽绒服挡在风口那一面,像一堵安静的墙。他没看镜头,也没看她,只是站着。

林一舟什么时候拍的,她完全不知道。照片里她自己都没察觉,可镜头把他那个半步的位置拍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长按,点了保存。

然后她切回微博,打开“只拾星意”,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今天。”

发送。仅自己可见。

她关掉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小腹上还残留着暖宝宝的一点余温,淡淡的,像有人替她挡了一晚上的风。

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另一端,陆时星也躺在床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群还停在照片那一页。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老城的巷子,诺贝尔博物馆前的合影,梅拉伦湖的黄昏。林一舟拍了不少,最后一张是傍晚的观景台——她站在栏杆旁,端着热巧克力,低头喝了一口,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金色。而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自己都没察觉被拍进去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长按,屏幕上跳出几个选项。他的手指在“保存”上停了一下,最后移开,点了返回。

他没有保存。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傍晚,她站在栏杆旁,握着那杯热巧克力,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远处的湖面。她笑了。那个笑,和她在舞台上唱歌时不一样。和在老城里讲解时也不一样。那个笑,是放松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是斯德哥尔摩的夜色,安静得像一场梦。他忽然想,明天还要早起。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入睡。

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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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从斯德哥尔摩出发,前往马尔默。

马尔默是瑞典最南端的城市,和丹麦的哥本哈根隔海相望。从斯德哥尔摩到马尔默,坐火车要四个多小时。沈知意提前订好了票,安排好了座位。

火车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瑞典的乡间很美——红色的木屋,白色的教堂,大片的森林和湖泊。她看了一会儿,开始整理手帐,拍立得、即时打印照片一张张贴好,填写内容。

陆时星坐在她斜后方。他看到她靠在窗户上,脑袋随着火车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白。

到了马尔默,已经是下午。沈知意带大家去海边看夕阳。

马尔默的海边有一个著名的旋转大楼,叫“Turning Torso”,是瑞典最高的建筑。夕阳从大楼后面落下来,把整片海面染成金色。

沈知意站在海边的栈道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她今天穿了厚外套,但海风还是有点凉。她把手插在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听到旁边有人哼歌。是林一舟。他站在栈道的另一边,对着海面哼着一段旋律。

沈知意听了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

“《爱河》?”

林一舟回头:“沈导也知道这首歌?”

“听过。”沈知意说。她顿了顿,“我唱过。”

“唱过?你还会唱歌?”

沈知意笑了:“我是音乐学院毕业的。”

林一舟眼睛一亮:“要来一段吗?”他看向前方街头表演的乐队,“让他们感受一下中国的风采。”

沈知意前去沟通,借过设备。陆时星随行借来吉他:“我给你伴奏。”

沈知意看了看周围。夕阳正好,海面金光闪闪,远处是马尔默的天际线。她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唱一首歌好像也不错。

她开口唱了。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旋律很清晰。

“如果晚霞绕过火车,等着,恋人就能猜完彼此情话……”

声音在海风里飘来飘去。林一舟在旁边跟着打拍子,陈晨掏出手机开始录,王教授笑着看她们。

陆时星弹着吉他,听到那句“我只想要入爱河”。他看着沈知意的侧脸,夕阳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她唱歌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和她在舞台上唱歌时不一样。舞台上的光是别人给她的。现在的光,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唱完,沈知意把设备还回去,用英语跟乐队道谢。

“这首歌很适合此刻现在。瑞典很美,马尔默的夕阳也很美。”她顿了顿,笑着说,“也希望你们有机会去中国看看,中国很美,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导游。”乐队主唱是个留胡子的中年男人,闻言笑起来,拨了两下吉他弦:“那说定了。中国女孩唱歌好听,欢迎你们来瑞典。”

旁边打手鼓的年轻人跟着用中文喊了一句“谢谢”,发音生硬,但笑得真诚。沈知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回头朝大家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沈知意回到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只拾星意:今天在马尔默看夕阳,唱了《爱河》。很好听。夕阳也很好看。(仅自己可见)

发送。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海风好像还留在耳朵里,呼呼的,带着一点咸味。她想起自己站在栈道上开口的那一刻,想起陆时星弹吉他的侧脸,想起那句“我只想要如爱河”飘出去的时候,海面正好被夕阳照得发亮。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嘴角翘着。

在走廊的另一端,陆时星也躺在床上。他的手机屏幕暗着,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打开。他不需要看什么,白天那一幕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她站在栈道上,夕阳打在侧脸上,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点,但眼睛是亮的。

他想起她的声音。想起那个视频里她说“沈草莓,你又滚了一身泥”。想起她接过暖宝宝时,睫毛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想记住今天。记住那片夕阳,和她在夕阳里唱歌的样子。

窗外是马尔默的夜,比斯德哥尔摩安静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入睡。

他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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