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陈凡立在窗前。
方才朝堂之上，魏藻德隐忍不发，一出宫门便已经开始布局，打算煽动朝野舆论，扣上皇帝苛待士绅、横征暴敛的罪名，想用士林的口舌裹挟皇权，逼迫自己放弃捐饷的想法。
“士大夫不可辱？”
陈凡低声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击在窗沿的木框之上。
“当李自成的夹棍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你们再和闯贼讲士大夫不可辱吧。”
站在一旁躬身侍立的王承恩身子微微一颤，不敢接话。
他跟随崇祯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帝王这般杀伐果决的模样。从前的朱由检，对待文官始终多有顾忌，哪怕心中明知百官欺瞒，也处处顾及朝堂体面，轻易不愿动大刑，生怕落得迫害朝臣的骂名。
可如今这位皇爷，眼底藏着的寒意，让久经宫廷风波的王承恩都心底发寒。
“王承恩，朕方才吩咐你的事情，可记牢了？”陈凡转过身，沉声开口。
“回皇爷，奴婢记的一清二楚，即刻便传召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入宫觐见。”王承恩弯腰拱手，“李若琏执掌锦衣卫一部分侦缉之权，为人刚直，办案严谨，只是往日受朝堂文官掣肘，很多事情束手束脚。”
陈凡脑海之中瞬间触发系统鉴人扫描。
【叮！检测人物：李若琏，锦衣卫指挥同知，正三品。】
【忠诚度：92，忠于大明皇室，刚正不阿；能力值81，擅长侦缉办案，整顿卫所，治军有小成。】
【人物评价：锦衣卫之中少有的干净之人，不依附东林，不攀附勋贵，不贪赃纳贿。心中恪守君臣大义，奈何朝堂积弊深重，处处受文官集团打压，空有抱负难以施展。】
【宿主建议：可重用，执掌侦缉抄家事务，但此人太过恪守律法，行事偏于保守，需要帝王不断施压，方能放开手脚。】
看完系统给出的数据，陈凡心中稍稍安定。
李若琏不是百分百死忠，却对大明忠心耿耿，能力足够，又身在锦衣卫这个关键位置。现在国库空空如也，要撬动京城这群盘根错节的权贵，锦衣卫就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多时，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李若琏大步踏入乾清宫。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面容肃穆，身上飞鱼服有几处磨损，看得出来平日里并不养尊处优。踏入大殿之后，他当即单膝跪倒在地，绣春刀搁在身侧青砖之上。
“臣李若琏，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陈凡走到御案之后坐下，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李若琏，朕今日召你前来，有一桩要命的差事要交到你的手上。此事风险极大，要对抗整个京城文官勋贵集团，办好了，大明社稷得以喘息；办砸了，你我二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李若琏站起身，神色没有半分慌乱，抱拳拱手：“臣深受国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陛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好。”陈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拿起桌案之上，王承恩方才命人搜集上来的密报，扔到李若琏面前。
“你来看，首辅魏藻德。身为内阁首辅，深受朕的提拔重用，崇祯十三年状元，一路平步青云，身居人臣之巅。国难当头，太仓银不足万两，京营士卒嗷嗷待哺，他家中金银堆积如山，却分文不肯捐助。方才散朝之后，他已经暗中联络一众东林官员，打算在士林散播流言，污蔑朕横征暴敛，逼迫士大夫，想要用舆论挟持皇权，阻挠筹措军饷。”
陈凡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不止如此，朕得到密报，魏藻德利用内阁职权，勾结户部属官，多年来贪墨漕运、盐课银两，家中私产富可敌国。闯贼逼近京师，他已经暗中派遣心腹，私递书信，预留后路，打算城破之后开门献城，投降李自成。”
李若琏弯腰捡起密报，快速浏览上面一条条罪状，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魏藻德身为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姻亲族人盘根错节，牵扯到朝堂许许多多的官员。动魏藻德，相当于直接向整个东林文官集团开战。
“陛下，魏藻德位极人臣，党羽众多，若是骤然拿问，恐怕朝堂震动，诸多文官会集体上书抗议，甚至各部衙门直接怠工抵制。”李若琏眉头紧锁，出言提醒其中的风险。
“朕当然清楚风险。”陈凡站起身，“可如今还有时间和他们慢慢周旋吗？距离李自成破城，只剩下短短七日。京营欠饷八月，士卒军心涣散，随时可能溃散哗变。国库拿不出银子，再顾忌朝堂体面，等待我们的，只有煤山殉国的结局。”
“朕不打算立刻直接抄魏藻德满门。”陈凡目光锐利，“先拿他的外围爪牙下手。魏府管家，还有他安插在户部、吏部的几名心腹属官。你率领锦衣卫，即刻出动，将这一干人全部抓捕打入诏狱。连夜审讯，严刑拷打，务必把魏藻德贪赃、私通闯贼的证据全部坐实。”
“拿到确凿供词与物证之后，朕再处置魏藻德本人。”
李若琏心中一凛，立刻抱拳领旨：“臣遵旨！臣这便返回锦衣卫衙门，调动缇骑，即刻行动！”
“记住。”陈凡沉声叮嘱，“办案过程之中，必定会有无数人递条子、说人情，内阁、六部、勋贵，都会想方设法营救魏府党羽。所有说情信件全部扣下，说情官员名字一一记录在册，直接呈递朕的面前。谁敢阻挠锦衣卫办案，无论品级高低，一并拿下。”
“臣谨记陛下圣谕！”
李若琏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转身大步离开乾清宫。飞鱼服衣袂烈烈，绣春刀刀柄反光凛冽。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王承恩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皇爷，魏藻德根基太深，这般动手，怕是朝野会掀起滔天风浪。”
“风浪？”陈凡淡淡开口，“如今大明江山已经快要沉没在滔天巨浪里面，难道还怕多一点风波？”
他走到地图之前，目光落在北京城的布防图上。
“王承恩，另外传朕两道旨意。第一，即刻传召兵部尚书、新晋东阁大学士李邦华入宫，朕要和他细细商议守城、筹饷全套对策。第二，派人寻访京内各地工坊，寻访善于锻造火器的工匠奇才，不拘出身，哪怕是匠户、流民，只要懂火铳铸造，一律带入皇宫，朕要亲眼见一见。”
“奴婢领旨！”王承恩连忙领命，快步退出去传旨。
与此同时，首辅魏府。
偌大的府邸坐落京城繁华地段，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库房之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魏藻德回到家中，褪去绯色官袍，换上一身宽松便服，坐在厅堂之中，脸色阴沉如水。
厅堂之内，聚集了好几名他的心腹门生与属官。
“老师，今日朝堂之上，李邦华老匹夫当众捐尽家产，把我们架在火上烤！皇帝态度大变，行事凌厉，和往日完全判若两人！”一名户部主事满脸焦急，开口说道。
魏藻德端起茶杯，狠狠抿了一口，茶杯重重磕在桌面。
“不必慌张。”魏藻德眼神阴鸷，“李邦华一把老骨头，翻不起大浪。明日我们发动朝中言官，轮番上书，指责天子逼迫士绅捐输，败坏祖宗法度。只要士林舆论沸腾，天子就算心中恼怒，也不敢轻易动我们这群朝臣。”
“如今大明祖制摆在那里，勋贵文臣没有强制捐饷的道理。只要我们所有人咬死哭穷，他没有确凿把柄，又能奈何我等？”
就在他志得意满，盘算如何压制皇权的时候，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喧哗，铁甲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哐当！”厚重的魏府大门被人暴力撞开。
大批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手持火把，涌入魏府大院，火光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高声大喝：“奉旨拿人！捉拿魏府管家，户部主事张缙，吏部主事韩睦！其余人等，原地不许乱动！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魏藻德在厅堂之中听见这一声喝，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落在地，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的动作，竟然来得如此之快！根本不等明日朝堂争辩，当夜就直接派出锦衣卫动手拿人！
厅堂里面一众魏府党羽瞬间面色惨白，慌乱地站起身来。
魏藻德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