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又不由得想起看过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大多数人是受苦的，但总有人在享福。
现在科技已经很发达了，但是仍然有人贫穷。
享福轮不到他，贫穷却形影不离。
VR头盔2000多，他拼一拼也能买。
但买了游戏头盔意味着更多债要还，靠打游戏还债？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他掐灭了。
不说他自己过不了这关，要是催债电话打到父亲那里，知道自己还有钱打游戏，他不敢想后果。
陈默闭上眼，准备入睡休息。
明天还要上白班，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
六个小时睡眠，不能再少了。
他翻了个身，把催债短信的提示音关了，暂且屏蔽掉。
反正也没钱还，催也没用。
隔壁李磊终于消停了下来，大概是头盔没电了。
黑暗的出租屋中，陈默听到隔壁李磊嘟囔了一句：“明天把头盔充满电，继续肝……”
然后就没声音了，睡得还真快。
陈默也很快睡了，他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流水线上数零件，数着数着，零件变成了万界的游戏金币，一个一个正被他数着装进他兜里。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兜居然是破的，金币全漏了。
他在梦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二天，陈默到车间的时候，工友们正在换班。
夜班的刚走，白班的刚来，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息。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戴上手套，又开始检查零件。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工作，合格的扔右边，不合格的扔左边。
老王今天没来，说是请了假去给孩子开家长会。
工位上接替他的是个新面孔，姓张，五十多岁，不怎么讲话，干活倒是利索。
上午 11 点，车间主任老刘过来巡视。
老刘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秃顶，据说和厂长关系不错。
他巡视的时候，腰间总是别着一串钥匙，走路哗啦哗啦响。
他走到陈默旁边，看了一会儿。
“陈默，你这分拣速度不错啊。加油干，到时候给你申请奖金。”
“谢谢刘主任。”
“你啊，就是话太少了。在厂里干，得学会跟人打交道。你看老王，虽然话多了点，但人缘好啊。”
陈默嗯了一声。
老刘见他没什么反应，摇摇头走了。
中午十二点，午饭时间。有一个饭点休息是白班最大的福利。
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的难吃，陈默只打了一份土豆烧鸡和一份米饭，鸡肉只有两块，土豆倒是给得不少。
他坐在角落里，用筷子把鸡块挑出来先吃了，然后才慢慢吃土豆。
手机电话响了，陈默看了下来电显示是父亲打来的。
“阿默，你最近还好吧？”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透析后通常都是这样，这一年陈默听过很多次了。
“挺好的，爸。您今天透析了？”
“透析了。医生说指标还行，就是……就是那个肾源的事，医生说可能快了，让我做好准备。”
陈默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那挺好的啊，爸。您等着就行。”
“就是……手术费……”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
“医生说手术加后期恢复，大概还要三十万……”
又是三十万。
陈默嘴里吃着土豆，突然觉得咽不下去了。
他借的那三十万网贷，就是为了给父亲治病借的。
三年前父亲查出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维持，等待肾源。
透析费用加上各种药费，每个月要一万多。
他的工资根本不够，只好借了网贷。
三十万，利滚利，三年了，还了十几万，本金还剩二十多万。
每个月还2000，光是利息都够呛。
现在父亲等到了肾源，还需要手术费三十万。
可是他已经欠了三十万。
“爸，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阿默啊，你别再借网贷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爸拖累了你啊。”
“爸。”陈默连忙打断他父亲，“您安心等肾源就行。钱的事我来解决。您放心。”
挂了电话，陈默把剩下的土豆扒了两口，倒了餐盘拌着饭吃完。
他走到车间外面，蹲在墙根抽了根烟。
五块钱一包的小熊猫，他平时不怎么抽，但今天想抽一根。
三十万，这是手术费必须要花费的。加上现在的债务二十多万。
总共五十多万，而他现在月薪3800，不吃不喝要攒十一年。
陈默把烟头掐灭，踩了一脚，回去上班。
下午两点，车间里出事了。
陈默正埋头分拣零件，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流水线也停了。
“怎么回事！”老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三号流水线的控制箱冒着白烟，火花噼里啪啦地响。
旁边的工人已经往后退了，没人敢靠近。
“谁去把总闸关了！”老刘又吼了一声喊道。
但没人动，钱少事多的打工人最清楚自己的定位。
总闸在三号流水线后面的配电房里，要过去得经过冒烟的控制箱。
陈默看了一眼配电房的方向。
他离控制箱大概十米，跑过去最多五秒钟，关闸两秒钟就够了。
他放下手里的零件，走了出去。
“陈默！你干什么？！”老张在后面喊。
陈默没理他，快步走向配电房。
经过控制箱的时候，他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塑料外壳已经变形了，里面的线路噼里啪啦地响。
他加快脚步，冲进配电房，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总闸。
红色的手柄，写着“紧急断电”，他伸手去拉。
就在手指碰到手柄的瞬间，一股电流从手柄上传过来，穿过他的手指，沿着手臂直冲头顶。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眼前一白，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然后就是黑暗。
陈默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
头顶有一个光点，很远很远，像星星一样。
他伸手去够，够不到。
然后那个光点开始变大，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信息直接灌进脑子里。
“神经链接校准完成。”
“视觉增强模块已激活。”
“数据解析协议已加载。”
“宿主适配率：97.3%。”
“模块名称：鉴宝之眼。”
“提示：该模块将与虚拟现实设备产生共鸣。请在觉醒后进入虚拟现实环境以激活完整功能。”
陈默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嘴巴张不开。
光芒散去，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