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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19 10:21:03

白泽川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很实。灵堂里没几个人,街坊邻居早被那口棺材吓退了,只剩下沈青梧跪在蒲团上,看着这个只在报纸上见过的男人朝他磕了三个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碰地,不掺半点敷衍。

沈青梧认得他。白泽川,白氏集团的掌门人,城中首富,上个月还在财经版上冷着脸谈并购案。此刻他一身黑西装,袖口扣得严实,跪在这间漏风的堂屋里,像一个来奔丧的孝子。

“沈家奶奶于我有恩。”白泽川直起身,声音不大,却让屋角的灰尘都跟着颤了颤,“今日特来送最后一程。”

沈青梧没说话。他盯着白泽川的脸,想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白泽川已经站起来,朝身后四个壮汉点了点头。棺材盖被抬开,露出里面——空的。棺底铺着一层白布,连个枕头都没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青梧的声音哑得厉害,三天没怎么喝水,嗓子像砂纸磨过。

白泽川没急着回答。他绕过棺材,走到沈青梧面前,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沈青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指尖那缕蓝火还在,细细的,像一根烧着的棉线,不灭也不旺。

“这口棺材,是给你准备的。”白泽川说。

沈青梧攥紧了拳头,蓝火蹿高了一寸。

“你觉醒了万灵火,活不过三个月。”白泽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火种在你体内烧,你控制不住它,它就会反过来烧你。你奶奶当年……”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沈青梧的胸口猛地抽了一下,他想起奶奶临终前攥着他手的力气,指甲掐进肉里,嘴唇翕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原来奶奶想说的,是这个?

“你凭什么知道?”沈青梧往前迈了一步,蓝火顺着他的手腕烧上去,袖口燎出一圈焦边,“你跟我奶奶什么关系?”

白泽川没躲。他伸手,食指在嘴里咬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在沈青梧眉心画了一道符。动作很快,沈青梧来不及反应,只觉眉心一凉,那缕蓝火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灵堂里刮起一阵阴风。供桌上的白烛火苗歪向一边,墙上的遗像晃了晃,哐当一声掉下来,玻璃碎成两半,奶奶的脸裂在中间,嘴角那抹笑意被截成两段。

沈青梧的脑子嗡了一下。他伸手去扶遗像,指尖刚碰到碎玻璃,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白泽川!你干什么!”

赵三婆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外,气喘吁吁,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盯着白泽川,眼神像淬了毒:“你白家的人,还敢进沈家的门?”

白泽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婆婆,好久不见。”

“少跟我套近乎。”赵三婆跨过门槛,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当年你爷爷做的事,你心里没数?沈家老太太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

白泽川沉默了一会儿。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滋滋声。沈青梧站在两人中间,手里攥着碎成两半的遗像,玻璃碴子割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地上的蓝火里,发出轻微的嗤响。

“我知道。”白泽川说,“所以我来了。”

赵三婆冷笑一声:“来送棺材?还是来收尸?”

白泽川没接话。他转身看着沈青梧,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上:“血已经渗进去了,灵契成了。你活不过三个月,我也一样。从现在起,你烧我也烧,你死我也死。”

沈青梧愣在原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血和眉心的血符像是连成了一条线,蓝火沿着那条线烧下去,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像一只烧红的镯子。他试着去感受那火,火苗温顺地贴着他的皮肤,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拱动,像一条被压住的蛇,随时要弹起来。

“你奶奶的死,不是意外。”白泽川说,“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走。”

赵三婆的拐杖重重戳在地上:“沈青梧,你要是跟他走,你奶奶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沈青梧没动。他低头看着遗像上奶奶的脸,裂痕从额头劈到下巴,可那双眼睛还是完整的,定定地望着他。他想起奶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青梧,别信外头的人,这世上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可奶奶没告诉他,自己该信什么。

“赵婆婆,”沈青梧抬起头,声音很轻,“我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三婆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她看着沈青梧眉心的血符,又看了看白泽川,最后别过脸去,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你奶奶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爱信谁信谁,别来问我。”

她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沈青梧站在原地,手里的玻璃碴子扎得更深了,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白泽川站在他旁边,也没催他,只是弯腰把棺材盖重新合上,那口黑漆棺材安安静静地停在灵堂正中,像一个空着的座位。

“三个月。”白泽川说,“你还有三个月。”

沈青梧没接话。他蹲下来,把碎成两半的遗像拼在一起,奶奶的脸在裂缝里勉强合拢。他伸手去擦玻璃上的灰,指尖触到奶奶的眉眼,那缕蓝火忽然跳了一下,火苗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口井,井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画面一闪就散了。沈青梧攥紧遗像,玻璃碴子又往肉里陷了一分。他站起来,看着白泽川:“你刚才说,我奶奶不是病死的?”

白泽川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白泽川没直接回答。他走到供桌前,把倒下的白烛扶正,烛火在他指间晃了晃:“你奶奶当年封过一样东西,在城东老宅后院那口井底下。她死之前,那东西醒了。”

沈青梧的指尖一颤,蓝火又蹿高了一寸。他想起奶奶临终前攥着他手的力气,指甲掐进肉里,嘴唇翕动——她不是想说“别信姓白的”,她可能是在说“别去那口井”。

可白泽川已经先一步说了。

“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去一趟城东老宅。”白泽川说,“那口井里,有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

沈青梧低头看着手里的遗像,奶奶的眼睛在裂缝里望着他,像有什么话没说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泽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我去。”

白泽川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四个壮汉抬起棺材,跟在后面。沈青梧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口黑漆棺材被抬出院门,像一个空着的座位,等着什么人坐进去。

他低头,掌心的血已经凝住了,蓝火在伤口上跳了跳,像一只温顺的眼睛。窗外的风灌进来,把供桌上的香灰吹散,落在他鞋面上,薄薄一层灰。他弯腰捡起遗像的碎片,把奶奶的脸拼好,夹在腋下,迈出了门槛。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棺材压出两道浅浅的印子,一直延伸到巷口。沈青梧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印子,忽然想起奶奶生前说过的一句话:“青梧,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蓝火,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像奶奶临终前攥着他手的那股力气。他攥紧拳头,火苗从指缝里漏出来,在暮色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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