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纾遥瘫倒在泥地上。
背部的焦肉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
痛觉神经已经麻木。
结界外,暗红色的雷电砸在透明屏障上。
一圈圈涟漪炸开。雷声被隔绝大半,变得沉闷。
她翻身,手肘撑地试图站起来。
可小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借着外面雷劫的微光低头,看清了小腿的伤势。玉砖碎片切开了皮肉,深可见骨。
她……慕纾遥怎么会水逆到这种程度……
可眼下不是哀怨的时候,只好咬着牙撕下流仙裙下摆。
布料发出清脆的撕裂声……用力缠住小腿,打了个死结。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红枫树。
那些树干呈现出不正常的暗褐色。
没有风……满树红叶却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低头看地面。
泥土潮湿,长满青苔……却没有一片落叶。
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这里不对劲。
原主的记忆里,后山禁地是逍遥宗的绝对禁区。
连掌门老爹平时都绕着走,只说里面镇压着上古邪物。
擅闯者,死无全尸——
“滴——”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刮得耳膜生疼。
慕纾遥抬手去掏耳朵。
没等她碰到耳朵,空中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弹幕系统加载中…10%…50%…100%】
进度条拉满。
紧接着,闪烁着的半透明文字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长得倒是挺好看,可惜是个废柴】
【温馨提示,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撤退。】
慕纾遥愣住。
她抬起手,用力挥向眼前的文字。
手掌穿过虚无的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那些文字依旧稳稳地停留在光幕上,甚至还在不断往上滚动。
脑震荡……产生幻觉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双手揉搓太阳穴。
再睁开。文字还在。
【别发呆了!你现在站在死亡线上跳踢踏舞呢!】
她不仅被雷劈到了修仙界,还拥有了弹幕系统。
弹幕还在不断刷新,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量砸得她头晕目眩。
【你会死在这个后山禁地。】
【对对对,被那个可怜虫直接捏碎了神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骨灰都被扬了。】
慕纾遥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强迫自己冷静。她试着在脑海中发问:“那个…那个可…怜虫…是谁?我该往哪跑?”
弹幕卡顿了一秒,又迅速闪烁。
【听劝!往左边跑!】
【来不及了!他察觉到结界被触动了!】
弹幕的颜色变成刺眼的红色,加粗加大的字体占据了半个视野。
空气急速降温。
慕纾遥双膝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不是重力!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和肉体的压迫。
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
她努力张大嘴巴,像一条脱水的鱼,却吸不进半点氧气。
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重影,耳膜被挤压得嗡嗡作响,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滴答,滴答砸在结冰的泥土上。
……是鼻血。
慕纾遥已经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了。
而红枫树的树干上,暗褐色的树皮表面渗出丝丝缕缕的白霜。
地面的青苔迅速枯萎,结出一层薄冰。
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威压。
原主那个掌门亲爹也才化神初期。
这禁地里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光是释放出的气息,就能把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生生压碎。
慕纾遥试图调动原身记忆里的灵气来抵抗,丹田处却空空如也。
刚才那道雷劫已经把原主的灵根劈得几近干涸,现在连半点自保的灵力都榨不出来。
她手脚并用,试图往前爬。
手指抠进结冰的泥土里,指甲翻折,渗出血珠。
求生欲压倒了身体的极限疼痛,她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点点往前挪。
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在视野正中央飘过:
【左前方三米!那个枯树洞!快!】
三米的距离,平时跨两步就到。
现在,她用了整整二十秒。
每爬一步,骨头缝里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枯树洞很窄,边缘长满倒刺……
她侧着肩膀往里挤。
木刺扎进手臂的皮肉,划出几道血口子也顾不上疼,硬生生把自己塞进这狭小的空间里。
树洞内部的空间连转身都困难,她只能维持着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背部贴着粗糙的树壁。
底部还有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那味道混合着腐叶和某种动物尸体发酵的酸臭。
她双手挖起烂泥,不管不顾地往脸上、脖子上糊。
扯开领口,把泥巴抹在锁骨和胸前。
最后,她抓起两把泥,盖在小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泥水渗进伤口,一股钻心的刺痛直冲天灵盖,疼得她眼泪狂飙,却咬住嘴唇,没漏出半点声音。
几只黑色的硬壳虫顺着泥水爬过手背,钻进袖口,顺着手臂往上爬。
虫足刮擦皮肤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慕纾遥甩了甩手,没甩掉。
泥巴的腥臭味能掩盖血味,也能盖住属于活人的气息。
她蜷缩在树洞最深处,双手抱膝,下巴抵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脚步声来了。
极轻。
落在心上却很重。
“沙。”
“沙。”
“沙。”
脚步踩在寒冰土层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每一步的间隔都准得像用尺子丈量过。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上,把她紧绷的理智一点点踩碎。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某种重物拖拽地面的声音。
“刺啦——”
“刺啦——”
那重物碾过枯枝,压碎冰层,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甚至还能听到鳞片刮过石块的刺耳声响。
慕纾遥屏住呼吸,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可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却只能闭上眼,在心里疯狂祈祷那个脚步声赶紧走过去。
弹幕彻底安静下来。
之前满屏的吐槽和预警全不见了。偶尔飘过几条,字号缩得极小。
【千万别出声】
脚步声停了。
停在枯树洞外不到半米的地方。
浓重的血腥味涌入树洞。
血腥味非常新鲜,透出令人作呕的温热感。
拖拽声也停了。
慕纾遥透过树洞木板间的缝隙往外看。
一截粗壮的黑色尾巴横在地上。
表面布满巴掌大的鳞片,边缘锋利。尾巴末端被一只不见血色的手抓着。
那是六阶黑水玄蛇的尾巴。
这种妖兽皮糙肉厚,毒性极强,喷出的毒液能直接融化法器,元婴期修士碰见都要绕道走。
此刻,它却像一条死透的泥鳅,被随意拖在地上。
鳞片被硬生生拔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躯体,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淌,在结冰的泥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而抓着躯体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沾着几滴新鲜的血迹。显得格外妖异。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一截染血的青色广袖。
袖口绣着熟悉的云纹,那是逍遥宗亲传弟子的服饰。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树洞上方的缝隙滴落。
砸在慕纾遥沾满泥巴的手背上。
是血。
枯树枝发出断裂的脆响。
外面那个人弯下了腰。
树洞缝隙外的光线被彻底挡住。
好一双漂亮的眼睛。
却是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
瞳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像两团凝固的冷火。
眼尾上挑,透出一种病态的妖异感。
白皙的脸颊上溅着几滴蛇血,衬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透出几分邪气。
高高束起的黑棕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没有悲悯,没有愤怒。
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视线穿过缝隙,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慕纾遥浑身僵硬。血液停止流动。
弹幕清屏。
紧接着,满屏血红色的字体弹出。
【完蛋!他发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