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这双眼睛,属于谢晏辞。
谢晏辞——逍遥宗首席大师兄。
那个脑子里装满粉红泡泡的原主的暗恋对象,连随身手札里都写满了对这个男人的溢美之词:清冷若仙,光风霁月,修仙天骄。
可此时眼前这个人,哪里有半点光风霁月的样子。
这……杀妖兽也太拼了!
能到禁地里猎杀妖兽,这实力怪不得能当上首席呢!
许是原主残留的爱意太过浓烈!
她竟忘记了弹幕的提示,想喊一声“大师兄”套个近乎。
慕纾遥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可声带像是被冻住了,根本发不出半个音节。
可谢晏辞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把她从树洞里揪出来,而是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吧嗒”一声,黑水玄蛇沉重的尾巴砸在地上。
谢晏辞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哼。
他单膝砸在地上,膝盖磕碎了地面的冰层。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极其狂暴、几乎要扯碎空间的威压。
慕纾遥藏身的枯树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树干表面的树皮一层层剥落。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字号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别喊师兄!别套近乎!他根本不是人!】
【快闭眼!他要显露真身了,看到的人都得死!】
【真身是上古九尾天狐的遗孤】
【狐族名为—姒烬!谢晏辞只是他的化名!!!】
慕纾遥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九尾狐妖?
逍遥宗的大师兄是妖族?
在原主的记忆常识里,妖族在修仙界是绝对的禁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异类。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惊天大瓜,外面的异变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谢晏辞低垂着头,双手用力抠住结冰的尘土。
像极了野兽!
指甲翻折,鲜血溢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青色的广袖长袍从背部裂开,“撕啦”一声帛裂的脆响在安静得发毛的禁地里格外刺耳。
一瞬间,九条巨大的、雪白的狐尾,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狂暴的妖力,硬生生从他后背皮肉里破空而出。
狐尾舒展,几乎遮蔽了树洞外微弱的光线。
每一根狐尾的末端都萦绕着幽蓝色的妖火,将周围的红枫树叶炙烤得卷曲焦黑。
原本用玉冠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在妖力激荡下寸寸崩断玉冠。
长发散落,从发根开始迅速褪色,眨眼间化作刺目的银白,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谢晏辞缓缓抬起头。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此刻妖异到了极点。
眉心正中,皮肉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浮现出一枚滴血般的红色狐纹。
原本暗金色的眼眸,彻底化作了野兽般的猩红竖瞳。
妖气冲天。
慕纾遥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后山禁地会突然降下结界,
为什么谢晏辞会出现在这里。
外面那场暴走的雷劫,根本不是冲着她这个偷引雷珠的原主炮灰来的,那是谢晏辞在秘密渡雷劫!
而她,慌不择路撞破了禁地结界,破坏了这里的阵法平衡。
外部雷劫的气息渗入,直接引爆了谢晏辞体内压制千年的妖力。
他现在,正处于走火入魔、被雷劫反噬的边缘。
猩红的竖瞳裹着兽类的杀戮越过树洞的缝隙,牢牢钉在慕纾遥脸上。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他潜伏逍遥宗百年,绝不允许任何人窥探到他妖族的身份。
哪怕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炼气期废物。
谢晏辞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汇聚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青色剑气。
剑气周围的空气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缝,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慕纾遥想躲,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属于高阶妖族的绝对威压,像几百根钢钉,把她牢牢钉在树洞的烂泥里。
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成了奢望。这下……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