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四个猩红的数字“1970”,刺得应星河眼睛生疼。
耳机里的女声还在继续,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脆生生的。
“东方红一号卫星接收组呼叫!你是哪个单位的?不要占用保密频段!”
应星河愣了两秒。
随后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老陆,你这变声器在哪买的?挺逼真啊。”
他手指敲了敲残破的主控台,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
“行了,别闹了。赶紧让顾青衫接线,我这氧气罐漏着呢,没空陪你们玩角色扮演。”
电台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个女声陡然拔高了八度,听起来有些恼火。
“什么老陆?谁跟你闹了?我是581基地的报务员李秀兰!”
耳机里的电波杂音滋滋作响,像是老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
“同志,你这是在干扰国家绝密工程!乱开玩笑是要犯错误的!”
应星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胸口的断肋一阵阵抽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口音太正宗了。
连那种七十年代特有的、带着板正腔调的咬字,都模仿得严丝合缝。
他转头看向漆黑的舱外。
火星的沙尘暴正疯狂撕扯着飞船残骸,死亡的倒计时就悬在脑门上。
地面指挥部就算再不靠谱,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基地?报务员?”
应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对着麦克风开口。
“听着,我不管你是串频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还是什么人。”
“我是中国航天局,祝融三号火星任务指令长,应星河。”
他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我的飞船刚刚在火星表面坠毁,副驾驶牺牲。我需要立刻接通北京控制中心。”
话音落下。
量子通信仪的黄灯闪烁了几下,发出微弱的蜂鸣。
电台那边死一般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耳机里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嗤。
“火星?中国航天局?”
李秀兰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发高烧烧糊涂了?”
“咱们国家连颗人造卫星都还没送上天呢,你搁这跟我吹牛皮说你去了火星?”
应星河愣住了。
卫星都没送上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台价值两百亿的量子通信仪。
主天线断裂的地方,正诡异地跳动着幽蓝色的电弧。
物理学中有一个假说。
在极端的磁场风暴下,断裂的量子纠缠态有可能产生时空折叠。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开始狂跳。
“你刚才说……你们是东方红一号接收组?”
“对啊!那是国家现在的头等大事,你赶紧从这个频段退出去!”
应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四个没有变化的红字。
“李秀兰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他的声音不再带着调侃,而是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严肃。
“现在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电台那头的李秀兰显然觉得这个人有病,但还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连日子都过忘了?今天是四月二十号!”
她加重了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一九七〇年,四月二十号!距离咱们的卫星发射,就剩几天了!”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直接劈进了应星河的脑子里。
一九七〇年。
六十五年前。
那是中国航天事业还在荒漠里用算盘敲打的时代。
那是第一颗人造卫星升空,在宇宙中奏响东方红的年代。
应星河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
外面的火星风暴依然在呼啸,砸得舱壁砰砰作响。
他看了看身边老陈僵硬的遗体,又看了看那漏气的氧气罐。
这不是恶作剧。
量子风暴加上天线折断,硬生生把这台电台的信号,甩回了半个多世纪前。
他的求救信号,越过了五年的物理距离。
却掉进了一条长达六十五年的时间长河里。
“喂?说话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李秀兰在电台里催促着,声音里开始透出一丝警惕。
“你那边的风声怎么那么大?你到底在哪个深山老林里躲着?”
应星河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像冒烟一样。
“我没躲在深山老林……”
他苦笑了一声,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红色沙尘。
“李秀兰同志,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在火星,而且是六十五年后的火星。”
“你会信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
李秀兰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似乎有几个人冲进了李秀兰所在的房间。
应星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电台里突然传来一个极其清脆、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响声。
“咔哒!”
那是老式56式冲锋枪拉动枪栓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犷、冷厉,带着浓重警惕感的男声,猛地砸进耳机里。
“别动!举起手来!你这个潜入基地的敌特分子,老实交代你的接头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