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窈攥了攥藏在袖中的手指。
她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此刻却被他那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睛盯得有些发虚。谢辞京看她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柄刚出土的剑——先掂量分量,再试探锋刃。
"我想请教谢师兄一个关于阵法的问题。"
谢辞京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些。
"阵法?"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像觉得稀奇,"你姜慕窈,阵法世家传人,仙考黑马,来问我一个剑修……关于阵法?"
他认得她。
这个认知让姜慕窈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原以为谢辞京这种顶流不会注意到她这种小角色,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是仙考排名太显眼,还是别的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谢师兄画符是一绝,符箓与阵法同源,想请教一二,不算离谱吧?"
"不算离谱。"谢辞京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不像话,"就是有点——"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三尺。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一靠近像一堵白墙压过来,带着清冽的松木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剑意。姜慕窈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了石阶旁的栏杆。
"——有点不像你会做的事。"他低头看她,语调慢悠悠的。
姜慕窈后背贴着栏杆,凉意透过衣衫渗进来。她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面色微白,嘴唇抿得很紧,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她讨厌这种感觉。不是怕,是失控。她姜慕窈最讨厌失控。
"谢师兄,"她后退无路,索性不退了,微微仰起下巴,"我只是请教问题,你退后一点。"
谢辞京没动。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一弯,却让他整个人从冷厉变得鲜活,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春水从底下涌出来。
"好,你问。"他退后半步,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你尽管说我听着但别想跑"的距离。
姜慕窈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阵图纸。这是她昨夜连夜画的,上面的阵纹半真半假——真的是母亲教过的基础阵法,假的是她在其中嵌了几处刻意留白的节点,看起来像推演遇到瓶颈、需要人讨论的样子。
"这是聚灵小阵的变体,我在第三层阵纹的衔接处遇到了阻滞。"她展开图纸,指了指其中一处,"传统做法是用回旋纹过渡,但我想试试用剑意走势替代。谢师兄修剑多年,对剑意的运行轨迹应该比我熟。"
这番话她反复斟酌过。既显专业,又给了谢辞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修真界谁不喜欢被人夸自己擅长的事?
果然,谢辞京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微微顿了顿。
他虽然主修剑道,但天赋极高,对灵力运行的感知比寻常修士敏锐得多。他看了一会儿,指尖点了点图纸上某处。
"这里,方向没错。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剑意是直线运行的,聚灵阵的灵力流转是螺旋式的。直线切入螺旋,会产生一个切点。这个切点处理不好,整座阵会在第三层崩掉。"
姜慕窈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谢辞京对阵法只是泛泛之辈,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那个切点问题她确实没想过,而他的分析精准到几乎算得上阵法师的水平。
"你……对阵法也颇有研究?"她脱口而出。
谢辞京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略懂。"他说,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慕窈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有些微妙。她准备了一整夜的借口,本想随便糊弄几句就切入正题打听连音的消息。可谢辞京这一手露出来,她反倒不好意思糊弄了——人家认认真真答了你的问题,你却心怀鬼胎,太不地道了。
但她的目的不是讨论阵法。
"谢师兄见解独到。"她收起图纸,话锋一转,"对了,听说太微宫阵法峰与掌门府邸同在一处?我之前读古籍看到过一些关于太微宫建筑布局的记载,不知是否属实。"
这话转弯太急。谢辞京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忽然锐利起来,像剑锋划过水面。
"你对太微宫的建筑布局感兴趣?"他问,语气依然带笑,但笑意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阵法师的职业习惯,看到好的阵法建筑就想了解其结构。"
谢辞京没立刻接话。他偏了偏头,用一种很慢的速度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个眼神不像方才那种猫科动物式的审视,更像在解一道忽然觉得有意思的题。
他心里转过一个念头。阵法世家传人,仙考黑马,清冷孤傲,素来独来独往。这样一个人,忽然跑来问他一个剑修关于阵法的事,又拐弯抹角打听太微宫的布局——图什么?
他脑中灵光一闪。
太微宫布局、掌门府邸……她问的不是太微宫,是住在太微宫里的人。
谢辞京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站得住脚。她一个刚考完仙考的小阵法师,最关心的事不应该是自己能不能上榜吗?可她不问成绩不问前程,偏偏来打听太微宫里住着谁。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比前途更重要的事。
而她选择来找他。
他垂下眼,掩住眼底浮起的笑意。
"太微宫的布局,掌门府邸在主峰之巅,阵法峰在东麓,两处并不在一处。"他说,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不过你若真想了解——可以来问我。我对太微宫每一条路、每一座殿,都熟得很。"
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到姜慕窈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