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世界与沈砺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阴森的地牢,没有燃烧的火把。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空旷得可怕的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脚下是墨黑色的地面,像踩着一整块凝固的夜色。厅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滚动着一行行细小的字,像某种规则条款。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有人蹲在地上抽烟,有人抱着胳膊发抖,也有人一脸无所谓地靠着墙壁刷手机——当然,手机在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他们已经确认过一百遍了。
沈砺找了个角落站定,快速扫视全场。
他发现来的人成分很杂:有背着行李的中年男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西装革履的白领,也有像他一样深更半夜穿着便装出门的普通人。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表情——困惑、恐慌,以及对未知的警惕。
“大家都别慌!”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忽然挤到人群中央,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我叫赵富贵,跑出租车出身的,咱先把话说明白——这地方邪乎,但越邪乎的地方,越要抱团!”
沈砺盯着他看了两秒。胖子穿着件褪色的工装夹克,脖子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喊话的时候眼睛也没闲着,飞快地扫过每个人的脸,估摸着谁好相处、谁不好惹。
“切。”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抱团?等会儿真出了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你这种人。”
说话的是个高瘦的年轻人,戴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语气散漫得不像身处险境。
赵富贵也不恼,嘿嘿一笑:“兄弟话别说这么满,一会儿见分晓。”
沈砺没有加入他们的口水仗。他注意到大厅角落有一排不起眼的小桌,桌上摆着一本本打开的名册。他走过去翻了翻——名册上密密麻麻列着名字、编号和一句备注。
前几页的人,备注栏大多写着“存活”。
再往后翻,沈砺的手顿住了。
名册最后几页,备注栏清一色写着三个字:“已登出”。
“登出是什么意思?”他问旁边一个同样在翻名册的人。
那人头也不抬,声音发紧:“听说是……死在里面,就没出来过。”
沈砺的指尖微微一凉。
就在这时,大厅正中央的光幕忽然闪烁了几下,投下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里走出一道人影——灰衣,灰帽,脸上扣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面具。他一出现,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欢迎各位来到弥留之塔。”白面具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本次试炼的引路人,你们可以称我‘盯梢’。”
没人笑。
“长话短说。”盯梢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弥留之塔不限制你们的人数,但试炼空间有限,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往上走。第二,塔内每一轮试炼都有一套‘规则’,规则以本塔通告为准,任何违反规则的行为都将受到惩罚——轻则遗忘记忆,重则……”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面那两个字,但所有人都明白。
“第三。”盯梢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竟然准确地停在了沈砺身上,“每一轮试炼都有一道‘隐藏题’。解出隐藏题的人,可以获得‘惊蛰值’——那是塔内最珍贵的货币,可以兑换道具、情报,甚至可以兑换一次‘豁免权’。”
沈砺心头一跳。他分明察觉到,盯梢说出“隐藏题”三个字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是他多心了吗?
“现在。”盯梢抬起手,光幕上的规则条款瞬间放大,“第一轮试炼的地点已经确定。”
光幕上浮现出一栋老楼的轮廓——六层,灰墙,单元门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第十三号公寓。
沈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背包里的那摞卷宗,沉得像块石头。
“试炼将在十分钟后开启,”盯梢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请各位做好准备。友情提示——这栋楼里的每一间房,都住着一位‘住户’。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当中,早已死去的那一个。”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死人?!”“开什么玩笑,让我们跟鬼住一栋楼?”“这也太离谱了!”
沈砺没有跟着躁动。他盯着光幕上那栋楼房的图像,大脑飞速运转。
第十二年,共三层。大火烧了顶层。三起失踪案。到现在也没找到尸体。
他忽然想起卷宗里一句被人忽略的勘查记录:第三起失踪案当天,公寓管理员老周曾向警方报告,说“402的灯整夜没关,第二天早上还亮着”。可警方检查时,402的门锁得好好的,屋里空无一人——灯,却的确亮着。
十二年了,没人解释过那盏灯是怎么回事。
“好戏开场了。”赵富贵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嗓音,“这位兄弟,看着面善,要不咱俩搭个伙?”
沈砺看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402的灯,一夜没灭。”
赵富贵愣了愣,随即眼神就变了——像是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又像是在茫茫黑夜里,忽然看见了一盏灯。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
光幕上那栋老楼的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