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号公寓,第一轮试炼,现在开始。”
盯梢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里。光幕上的老楼影像骤然放大,铺天盖地般压下来,白光一闪,沈砺只觉脚下猛地一空——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栋老楼的走廊里。
面前是斑驳的绿色墙皮,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发出嗤嗤的电流声,灯光一明一暗,把整条走廊切成一格一格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号从101一直排到406,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房间的编号——和一句细小的备注。
沈砺迅速环顾四周。
他身边站着赵富贵,还有另外两个玩家——一个抱臂沉默的瘦高个,正是之前在人群里嗤笑“抱团没用”的黑帽男;另一个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卫衣,抱着个保温杯,一脸生无可恋。
“就咱们四个?”赵富贵左右张望,“这么大一栋楼,就分我们四个?”
沈砺没有回答。他注意到走廊尽头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像是刚擦过又写上去的:
第十三号公寓住户守则(请各位住户严格遵守): 一、住户应按时回到自己的房间。 二、夜间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住户休息。 三、请勿在走廊长时间停留。 四、如听到楼上有异常响动,请不要理会,更不要抬头看。
“这什么玩意儿……”赵富贵凑过去,眯着眼看完,挠了挠头,“守则?这是给我们看的?”
沈砺的目光却落在那四行字的最下方——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刮出来的。他凑近了看,隐约辨认出几个残破的字迹:
『……不要相信……它……』
然后那道划痕的末尾,画着一只眼睛。
一只睁开的、金色的眼睛。
沈砺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自己左眼那枚突然出现的金色裂纹——那东西总是在他最紧张的时候浮现。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指腹下没有异样的触感,可他分明感觉到,那只“眼睛”正在他眼眶深处,微微发烫。
“喂,你脸色不太好啊。”黑帽男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该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吧?”
沈砺收回目光:“‘住户守则’,应该是给我们看的。我们现在的身份,大概就是这栋公寓的‘住户’。”
“住户?”赵富贵一拍大腿,“那我得住哪间?”
“要根据分配来。”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尾女人忽然开口了。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入场时盯梢说过,‘每间房住一名玩家’。大家各自检查一下身上的东西——分配信息应该已经送过来了。”
沈砺低头,发现自己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纸片,和入场券一样的质地。上面写着一行字:
001347号住户,房间号:402。
402。
沈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刚刚才跟赵富贵提到过——十二年前那起失踪案中,“管理员老周”报告说402的灯整夜没关,第二天却人去楼空。
他抬起头,走廊尽头,一扇房门静静地立在阴影里。门牌上的数字在这昏黄的灯下清清楚楚——
402。
沈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赵富贵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402……这数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因为十年前,你就该听过了。”沈砺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单人床,一张木头书桌,一盏落满灰的台灯。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柜门半掩着,露出一角深色的布料。
沈砺没有急着进屋。他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笔帽打开着,像是主人合上本子后还没来得及盖笔帽,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儿没人住过吧?”赵富贵探头探脑,“看这灰厚的……”
“有人住过。”沈砺打断他,走过去,轻轻翻开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9月3日。今天搬进402,房东说这屋子“干净”。但我总觉得,衣柜里有人。
沈砺的指尖顿了顿,翻到第二页:
9月5日。夜里听到楼上有人拖椅子,拖了一整夜。我去敲了天花板,上面没人住,房东说那层早空了。
第三页:
9月7日。晚上回来,发现台灯是亮的。我走的时候明明关了。是谁打开的?
第四页的字迹开始发颤,笔画歪扭得几乎辨不清:
9月8日。我找到它了。它在衣柜里,是个女人。她说她一直在等我——她说让我别相信任何人写的东西,包括这张纸条。
第五页只剩下三个字,笔迹像是写完就被一只手猛地拖过纸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我出不……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面上。
沈砺猛地转头。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楼下的院子里,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灯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团影子,正缓缓地从地面爬起来——那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楼上扔下来的,落地时是“横着”的,爬起来时却“竖着”站直了。
赵富贵的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东西……”
只有沈砺,他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路灯下那团影子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僵硬,脸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礼貌的微笑——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她抬着头,正对着402的窗户。
“快趴下!”沈砺一把拉住赵富贵,把他按到窗台下。
窗帘在风里摇晃了一下,重新垂下来。
走廊里,那盏日光灯管又嗤嗤地响了两声,然后——灭了。
黑暗里,沈砺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从天花板上方传来。
哒。哒。哒。
像是有人光着脚,在楼顶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而404那间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了一线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