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的住户守则说了——晚上听到响动不要理会。”
沈砺压低嗓音,把赵富贵从窗台下拉起来。他的声音很稳,但手心里全是汗。楼顶那哒、哒、哒的脚步声还在继续,从头顶传过,由远及近,经过402上方时停了一瞬——然后又远了。
“它在找什么?”赵富贵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沈砺的目光落在那扇敞着的衣柜门上。深色的布料从柜门缝隙里露出来,在黑暗中像一截静止的影子。他忽然想起笔记本里写的第三条——“它在衣柜里,是个女人。”
“别看了!”赵富贵赶紧过来,想替他把柜门关上,“哥们,咱先别作死——这屋里闹鬼,咱出去跟大部队会合!”
沈砺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他盯着那扇柜门,声音有些发紧,“赵富贵,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啥?”
“我们四个人,四间房,但分给我们的门牌号,恰好覆盖了201、203、305,还有我这间402。”沈砺一字一句地说,“可这楼一共六层,顶层十二年前就烧了——按理说顶层不该有人住。但刚才那个脚步声,是从楼顶传来的。”
赵富贵挠头:“你的意思是……”
“楼顶有人。”沈砺说,“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住户守则里让我们‘不要理会’的东西。”
话音未落,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砺松开柜门把手的瞬间,那扇门竟然自己动了一下——不,没有动。但门缝里那块深色的布料,似乎、好像、也许,往里面缩回了一点点。
“操!”赵富贵脸都白了,“那布料是活的?”
“先出去。”沈砺当机立断,拉着赵富贵往外退。他脑子里还转着那本笔记本的事,脚步却稳得很。从小到大,他处理悬案的经验告诉他:越是混乱的时候,越要先把“规则”摸清。
走廊里,黑帽男和马尾女人也各自从房间里出来了。黑帽男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马尾女人倒是一脸平静,怀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杯。
“你们也分到了?”沈砺问。
黑帽男把纸片一亮:“305。妈的,这屋里全是灰,连床单都是潮的,我还翻出一本日记,里面写着这屋以前死过人……你们信吗?这楼里每间房都死过人。”
“你翻到日记了?”沈砺心里一动,“我的房间里有本笔记本,写的也是这楼里的事。这栋楼——很可能每一间房,都对应着一个‘死者’。”
马尾女人喝了口保温杯里的东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观察得挺细。那我这间呢?”她亮了亮纸片,“204。屋里只有一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像话。”
沈砺的眉头微微皱起。204?他记忆里,卷宗中那三起失踪案里,有一个人的住址——正是204。
“204……”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问,“你屋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张照片?”
马尾女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照片,递过来:“床垫底下翻出来的,一家三口的合影,中间的小孩脸被划花了,看不清是谁。”
沈砺接过照片的瞬间,左眼猛地一烫。
金色的裂纹在他眼底无声绽开——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突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金字:
『划花孩子的脸的人,不是孩子的父亲。』
金字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沈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照片,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你……有没有看到奇怪的字?”他试探着问马尾女人。
“字?”马尾女人莫名其妙,“没有啊,照片就是照片,灰扑扑的。”
沈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的脑海里,那行金字正在反复地、清晰地回放着——
『划花孩子的脸的人,不是孩子的父亲。』
这正是他左眼里那枚金色裂纹的声音。从刚才起,它就像一盏暗夜里的灯,在一切规则模糊的地方,为他照出一条细窄的路来。
“我有个想法。”沈砺抬起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人,“这栋楼里,每一间房都藏着一段‘过去’。我们要找的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不是凭空出现的——他死在某一间房里。谁先找到那间房的秘密,谁就能抢到先机。”
“那怎么找?”黑帽男挑眉,“一间间翻?”
“不用翻。”沈砺说,“你们难道没发现吗?我们四个人分到的房间——201、203、204、305、402——都有一个共同点。”
赵富贵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都带偶数?”
“都是”灯还亮着“的房间。”沈砺的声音沉下去,“402的灯一夜没灭,204的住户失踪当晚灯也亮着,305附近的楼道灯从没坏过人却总说是坏的……这些房间里,都有一盏‘不该亮’的灯。”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整个走廊里的灯管齐齐闪了一下。
嗤啦——
日光灯管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随即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地、着急地,想要说什么话。
而沈砺的左眼深处,那枚金色的裂纹忽然亮了。
他看见灯管闪烁的频率里,藏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字:
『第一夜,402。灯亮着。人不见了。别开灯。』
别开灯。
沈砺猛地攥紧拳——他已经站在402门口了。
身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