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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20 19:08:20

第二天一早,陆砚没提昨夜的事。

照常敲钟。

"当——当——"

七个孩子站到场上,排成一排。

"今日不上课。"陆砚从袖子里掏出七张纸,"做一件事。"

每人一张。

纸上写着不一样的东西。

陈大河那张:绕场跑十圈。计时。

小芬那张:对着老槐念一遍《清心经》。录进玉简。

两个大孩子那张:解这幅阵图。

三个小的那张:画一幅画。题目——我的家。

七个孩子全懵了。

陈大河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陆师,这……不算上课吧?"

"算考。"

陆砚把一炷香点着,插在土里。

"不考你们学过的。"

"考你们没被看见的。"

第一炷香拜下去。

陈大河绕着场子跑。

头三圈他还叉着腰跑,第七圈开始喘,第九圈腿一软,差点栽。第十拳冲到香前,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砚低头看香。

香才烧了三分之一。

十二岁。泥地。十圈。

陆砚在心里算了一遍。这成绩,扔到宗里锻体堂,教习得抢。

陈大河抹了把汗,抬头看他。

"陆师,多少算好?"

"你不用管多少算好。"陆砚说,"你只管记着——你比你自己想得快。"

第二张纸。

小芬抱着玉简,站在老槐底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念。"陆砚说。

"我……我……"

"树不会笑你。"

小芬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低下头,对着树干,念了起来。

一开始磕磕巴巴。念到后半段,声音顺了。

念完,陆砚把玉简里的声音放出来。

清亮,干净,一个字都没打结。

小芬瞪大了眼。

"我……我好像不结巴了?"

陆砚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不是结巴。"

"你是怕人。"

"树不会笑你。往后你先对着树念。"

小芬的嘴唇动了动。

抱着玉简,退到一边,谁叫都不撒手。

第三张纸。

两个大孩子蹲在地上解阵图。

一个弟子卡在第三笔,笔尖悬着,落不下去。另一个蹲了半天,忽然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方,把整个阵绕进去了。

歪的。

但通了。

陆砚站在他后头看那幅泥图。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朔。"

陆砚看了他三息。

那孩子胸口的线,是折的。别人从头到尾一条直线,他的是折了个直角,硬生生拐过去。

"你记着。"陆砚说,"别人练剑,你不练剑。"

"你走阵道。"

周朔愣住:"我爹说我笨。剑都握不住。"

"剑你握不住,是因为那东西本来就不该你握。"

第四张纸。

三个小学生趴在地上画画。

一头老黄牛。一座山。一间殿。

陆砚把三张画收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每周多上一节画符课。"

最小的那个抬头:"画符是什么?"

"就是用笔,让一张纸动起来。"

小孩的眼睛亮了。

日头爬到头顶。

陈大河擦着汗走过来,第一次没翻白眼。

"陆师,你到底搞什么。"

陆砚把七张纸叠好。

"我在给你们找路。"

钟灵在他脑子里阴阳了一句。

"找路?"哑嗓子哼了一声,"你连自己的路都没有。"

"你闭嘴。"

"老夫只有钟。"

上午十点,场子外头来了人。

陈大河的奶奶拄着拐,一步一顿地走进来。

她不谢人。

她张嘴就骂。

"你让我孙儿跑?他筋骨要是跑坏了,谁赔?"

"你一个守宗待撤的,教不好书就罢了,还折腾娃?"

后头跟着又来了四五个家长。

有的自己来的。有的,是被学宫的人捎了个话——

"那个守宗人不务正业。"

陆砚站在场上,七个孩子站在他身后。

他没解释他在测什么。

他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这七个娃,在我眼里不是废灵根。"

场上安静下来。

"第二句。陈大河的奶奶,您孙儿跑十圈用的那个时间,宗里锻体堂的教习看见了,会来抢人。"

陈大河的奶奶拄拐的手,抖了一下。

"第三句。你们可以不信我。"

陆砚顿住。

"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没变化,我走。"

"但要是有了变化——"

"你们得给我赔个礼。"

家长们面面相觑。

有个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没人接。

陈大河的奶奶沉默得最久。

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一个月。就一个月。"

她转身走了两步。

又回头。

"……跑完十圈,他腿疼不疼?"

陆砚说:"不疼。他筋骨比谁都稳。"

奶奶哼了一声。

走了。

下午,陆砚下山买石灰块和灯油。

路过镇口茶馆,他停了脚。

靠窗那张桌上,坐着赵德明。

对面那个人,一身暗纹长袍。

陆砚认得那身袍子。

他没进去。他站在窗下的墙根,把石灰块往袖子里塞了塞。

里头的说话声,一句一句飘出来。

"……底下那条残脉,再拖就凉了。"

"……别院那边催了两回。"

"……那个守宗的有点麻烦,不肯走。"

"……不急。三个月。到时候他自己滚。"

陆砚把袖子理好。

转身走了。

回到坳里,天刚擦黑。

殿门开着。

他明明锁了。

陆砚走进去。

传道碑倒在地上。

裂成两半。

刻着"青云"那两个大字,崩了。

他昨天写的那个"路",也被凿掉了一块。

他的教案散了一地。撕碎的那几页,被人踩进了泥水里。

七个孩子站在殿外,没人敢进。

陈大河的拳头攥着,眼眶红了。

"陆师……是不是我奶奶闹,他们才……"

陆砚走进殿里。

他把撕烂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抖掉泥,叠齐。

他没生气。

他笑了。

陈大河愣住了。

"陆师,你笑什么?"

陆砚把纸夹好,抬手拍了拍灰。

"他们砸碑。"

"说明他们怕了。"

他走出殿,站在场子上,抬头看那口钟。

锈红的钟身,裂缝里那点极淡的光,一闪,没了。

"大河。"

"嗯?"

"你跑得快。可跑步只能跑过人。"

他转过头,看着七个孩子。

"想让人不敢欺负你奶——"

"你们得让那些人,看见你们值钱。"

当晚。

油灯下,陆砚把七个孩子的测试结果,写成一份文书。

三页。

第一页写根骨。

第二页写路。

第三页写——

青石分宗若撤,这七个娃,会怎么样。

他把文书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钟灵醒了。

"你要送到哪去?"

"宗里。"

"送不到。"哑嗓子顿了顿,"外门执事那一关,你过不去。"

陆砚把灯芯挑亮了些。

"那就绕过去。"

三日后。

宗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来查撤并的。

那人一身执法堂的黑袍,进门第一句就问:

"陆砚?"

"有人举告你,私授邪术。"

陆砚接过那张举告状。

落款上的印,他认得。

青云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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