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第二天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
是真砸。
“二公子!”
“家主让您马上去前厅!”
外面的小厮已经喊了三遍,屋里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只能继续喊:“叶家的人也来了!”
房里终于有了动静。
片刻后,门被拉开。
秦烬站在里面,头发还有点乱。
“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
“这么早?”
小厮差点没哭出来。
叶家都在前厅坐了半个多时辰,秦承岳脸黑得快能滴水了。
秦烬倒一点不急。
洗漱。
吃粥。
换衣服。
足足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不紧不慢往前院走。
刚到门外,便听见秦承岳的声音。
“二弟昨晚的话确实说得太难听。”
“清霜就算做错,也还是个姑娘。他当着云梦楼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以后让清霜怎么见人?”
秦烬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突然有点想笑。
推门进去。
厅里的声音顿时停了。
秦家这边,父亲秦岳、母亲沈云岚、大哥秦承岳都在,旁边还坐着几位族中长辈。
叶家来了叶鸿山夫妇。
叶清霜也在。
一夜过去,她眼睛有些肿,脸色明显不好。
看样子确实哭过。
秦承岳看见弟弟那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还知道来?”
秦烬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是叫我来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大哥想看什么态度?”
秦承岳脸色沉下去。
叶鸿山及时咳了一声。
“承岳,先别急。”
随后他看向秦烬,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个长辈。
“昨晚的事,清霜已经和我们说了。”
秦烬点头。
“那挺省事。”
叶鸿山眉头微皱。
“秦烬,年轻人有脾气可以理解,不过这件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秦烬原本还懒洋洋靠着椅背。
听见这话,终于坐直了一点。
“还不严重?”
“清霜纯阴剑体反噬,周玄用阴阳调息法替她压制寒气,这里面的确做了些不妥的事,但并不是存心背叛你。”
秦烬看向叶清霜。
“原来还是疗伤?”
叶清霜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秦烬继续问:“叶伯父知不知道,这门疗伤法需要脱得只剩里衣,然后躺一张床上?”
叶清霜的脸瞬间涨红。
柳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秦烬!”
“怎么?”
“清霜一个姑娘家,你非得把这些话摆到台面上说?”
秦烬觉得有点奇怪。
“做的时候都不怕丢脸,现在说出来反倒丢脸了?”
“放肆!”
父亲秦岳终于皱眉开口。
“有话好好说。”
秦烬看了他一眼。
没再继续。
叶鸿山深吸口气。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再过十几日就是婚期,两家的请帖发了大半,青州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这场婚事。”
“真在这个时候退婚,叶家会成为笑话,秦家也一样。”
秦烬听了一会儿。
“所以?”
“婚照常成。”
叶鸿山说得很稳。
像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余地。
秦烬笑了。
“叶伯父是认真的?”
柳氏冷冷道:“清霜犯了错,我们叶家认。但她马上就会进入天玄宗,将来的成就有目共睹。”
“她愿意继续履行婚约,已经给足了秦家颜面。”
秦烬听完以后,突然明白为什么从进门到现在都觉得哪里不对。
叶家不是来道歉的。
是来谈条件的。
甚至在他们眼里,叶清霜出了这种事还肯嫁给秦烬,本身已经算一种补偿。
秦承岳也在这时开口。
“二弟,大局为重。”
秦烬转过头。
“大局是什么?”
“秦叶两家的合作。”
秦承岳耐着性子解释:“叶家掌握几条秦家需要的药材渠道,清霜进入天玄宗以后,对秦家更加重要。”
“你不能因为自己一时不痛快,就让整个家族跟着损失。”
秦烬点了点头。
“然后呢?”
“先给清霜道歉。”
这句话说出来。
秦烬是真愣了。
“我?”
秦承岳皱眉。
“她昨晚做错不假,但你当众毁婚牌,又说她是用过的东西,事情双方都有问题。”
秦烬盯着自己的大哥看了几息。
“她和周玄睡了。”
“我错哪儿?”
“别钻牛角尖。”
“那大哥给我解释一下。”
秦烬语气依旧平静。
“我到底错哪儿?”
秦承岳答不上来。
柳氏却忍不住冷笑。
“你别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
“清霜十九岁灵海七重,很快就是天玄宗弟子。真退了婚,青州想娶她的人能从叶家排到城门。”
“你呢?”
“除了秦家二少这个身份,你还有什么?”
厅里安静下来。
秦家几位族人没有反驳。
显然,不少人心里其实也这样想。
秦烬看着柳氏。
突然觉得挺没意思。
“既然叶清霜这么抢手,那不是更好?”
柳氏皱眉。
“什么意思?”
“婚退了。”
“让外面排队的人进来。”
“你——”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拐杖敲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
屋里所有人都站起来。
秦山河拄着黑木杖走进前厅,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先看叶家。
也没有先看秦承岳。
而是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秦烬。
随后走上主位。
坐下。
“吵了半天。”
老人把拐杖轻轻往地上一点。
“现在谁告诉老夫。”
“凭什么让小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