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们新来的那个小官媒出来，给我办加急婚书！”
姜若瑜娇柔中带着几分刻薄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尤大人正往案几底下缩，听到这话，他双腿一软，抱住脑袋，只盼着自己能原地隐身。
姜若瑜目光扫过大堂。
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赤金打造的红宝石步摇，身上穿着最时兴料子制的衣裳。
她满心以为，刚才那般耀武扬威地踹门，定能吓破姜岁欢的胆。
毕竟，离开侯府，又失去了安平侯世子这般大好的姻缘。
换做京城里任何一个女子，此刻都该伏在桌案上痛哭才是。
姜若瑜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但当看清堂内景象时，面上的神色顿时僵住。
大堂的桌案后。
姜岁欢正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轻轻吹去水面上的茶沫子，惬意地抿着，那悠然自得的姿态，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段云璋站在姜若瑜身侧，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灰尘。
看着这摇摇欲坠的房梁，段云璋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鄙夷。
“这等肮脏之地，简直脏了本世子的鞋。”
桌案底下的尤大人看清段云璋那身代表世子身份的锦袍，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可是安平侯府的世子爷。
尤大人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前倾，双膝一软便要往青砖地上倒。
“下官尤……”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便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姜岁欢稍微一用力，将尤大人提溜了起来。
“尤大人，站稳了。”
姜岁欢的语气平静。
“咱们这儿好歹是大燕朝廷登记在册的正规衙署。”
“你身上穿着九品官服，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和规矩。”
“岂有给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白身下跪的道理。”
尤大人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双手用力扒拉着领口。
他连连点头，双腿却依然像面条一样打着摆子。
姜岁欢松开手，顺势将一碗茶水推到尤大人面前，示意他喝口水压压惊。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两人的身上。
姜若瑜看着姜岁欢这副淡定的样子，心头邪火乱窜，往前逼近两步，特意抬高手腕。
袖口滑落，亮出只成色水润的羊脂玉镯。
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在半空中晃了晃。
“姐姐，你在这儿喝些泥水一样的茶，真是受苦了。”
姜若瑜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这块羊脂玉佩，是云璋哥哥今早特意去珍宝阁为我挑的。”
“听说这玉佩是从前朝传下来的老物件，价值千两白银呢。”
姜若瑜转头含情脉脉地看了段云璋一眼。
“云璋哥哥说，只有这般温润无瑕的玉，才配得上我的身份。”
“至于那些残次品，早就该被扫地出门了。”
段云璋冷哼一声。
“若瑜，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姜岁欢，赶紧把我和若瑜的婚书红贴办了。”
“本世子一刻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多吸一口这里的气我都觉得心烦。”
姜岁欢看都没看那块所谓的千两玉佩一眼。
她只觉得这两个人像是堂前聒噪的麻雀，吵得人头疼。
姜岁欢翻开桌上厚厚的卷宗，目光在账本上快速扫过。
随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积了灰的蓝皮小册子。
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大燕物价局（官媒版）规定》。
姜岁欢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将册子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啪”的一声轻响。
姜岁欢将蓝皮册子拍在桌面上，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要办加急婚书？”
姜岁欢抬起头，脸上挂着假笑。
“可以。”
“大燕律例第七十二条明文规定，私人府邸的少爷小姐若亲自上门，占用公共资源。”
“要求加急办理婚书红贴，需按律收取十倍加急费。”
姜岁欢拿过一旁的毛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基础核验费五两，红贴工本费二两，占用公共资源费三两。”
“加急十倍，一共是一百两白银。”
姜岁欢放下毛笔，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那块碎裂的木板。
“再加上你们刚才踹坏了衙门的大门。”
“这扇门可是太祖年间建衙门时留下的老物件，意义非凡。”
“寻常木匠修不了，得请皇城司的工匠来修，维修费四百两。”
“一共五百两银票。”
姜岁欢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讨要的姿势。
“先交钱，后盖章。概不赊账。”
姜若瑜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指着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
“五百两？你疯了吗姜岁欢！”
“你怎么不去街上抢？这破门连劈柴烧火我都嫌弃，它哪里值四百两！”
段云璋面色铁青。
“姜岁欢，你是掉进钱眼儿里了吗？”
“满口黄白之物，可还有半点世家贵女的体面？
姜岁欢毫不在意他们的指责，将那本蓝皮册子往前推了推，语气平静。
“我现在的身份是朝廷命官，照章办事，只谈王法，不谈体面。”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两位若是觉得贵，大可以出门左转，回家等上三个月走正常流程。”
“不过……”
姜岁欢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了段云璋一眼。
“世子爷名声在外，这三个月里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我一个小小的官媒可就不敢保证了。”
姜若瑜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生怕段云璋改变主意，毕竟这门婚事可是她费尽心思才算计来的。
夜长梦多，只有白纸黑字盖了官印，她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姜若瑜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我给！我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姜若瑜将银票用力拍在桌子上，扬起下巴。
“钱给你，赶紧盖章！”
“我倒要看看你抱着这些钱，在这破衙门里能得意到几时！”
尤大人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两。
衙门一年的经费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两。
这位新来的姜大人，居然几句话的功夫，就从安平侯世子和安云侯千金手里抠出了五百两。
尤大人赶紧灌了一大口茶，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姜岁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伸出手指，拿起那张银票，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钱庄的印章。
确认是真钞无误后，将银票折叠整齐，塞进口袋。
动作一气呵成。
收了钱，姜岁欢拿起官印，蘸了蘸殷红的朱砂。
姜若瑜紧紧盯着那方悬在半空的官印，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只要印章落下，她就是铁板钉钉的安平侯世子妃。
姜岁欢面上笑容可掬，提笔欲在红帖上落字，心中却啧啧摇头。
【唉，这五百两，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看在这五百两的份上，我就当是提前给你们两个随的断头饭份子钱吧。】
【只是不知道，世子爷书房恭桶底下藏着的那十万两白银，够不够买通刽子手，让他把刀磨得快一点？】
【一刀下去，若是没砍断，那得多疼啊。】
就在这时，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穿着官服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