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迈步走进了走廊。
身后的门在他踏入的瞬间轰然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棺材板合上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消失不见了，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堵完整的墙，墙皮斑驳，上面还有几道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痕迹。
“这他妈是进来就不让出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昏黄地亮着，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壁纸，上面有暗褐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那种气味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夏天死老鼠腐烂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是一根骨头。
不大，像是手指骨，静静地躺在地上，表面已经发黄发黑，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骨头的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切断的。
“居然是人骨。”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后背一阵发凉。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两边各有几扇门，门上都贴着编号，从101到106。他试着拧了拧第一扇门的把手，锁着的，再试试102的，也是锁着的。最后是103的房门成功打开了。
房间里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时不时还闪烁一下。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第一层。规则很简单：不要触碰任何红色的东西。】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环顾四周。房间里的色调冷暗，墙壁是灰白色的，地板是深灰色的，桌椅都是棕黑色的，唯一鲜艳的颜色，是书柜里那本书——红色的书脊，在一排深色书籍中格外显眼。
“不要触碰红色的东西。”他默念了一遍规则，然后走到书柜前，仔细观察那本书。书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旋涡。他伸手在书的上方晃了晃，没有触碰，但就在手划过书上方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书里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的封面下呼吸。
他没有再碰那本书，转身去看别的地方。桌子上除了电脑，还有一支笔、一个笔记本和一个茶杯。茶杯里还有半杯水，上面漂浮着一层灰，看起来放了很久了。他拿起笔记本翻了翻，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正准备放下笔记本，余光瞥见电脑屏幕上的字变了：
【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陈默心里一惊，猛地回头看向书柜，那本红皮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书柜旁边，正看着他。
女人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很红，红得像在滴血。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默，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陈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
陈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桌子。他无暇感受疼痛，迅速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折叠刀，是他平时随身携带的。但就在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女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书柜里，那本红皮书好好地待在原处。
陈默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刚才碰了笔记本，但那本笔记本不是红色的。他碰了茶杯，茶杯也不是红色的。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除了那本书就没有红色。
“我也没有触碰红色的东西啊。”他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别自己吓自己，我没有违反规则。”
但那股寒意依然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决定不再在这个房间里多待，转身走出了房间。
来到走廊里，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程序员。他看到陈默从房间里出来，主动打了个招呼：“嘿，哥们儿，你也是来参加测试的？”
陈默点了点头：“你是？”
“蒋明辉，以前干土木工程的。”那人走过来，伸出手。
陈默和他握了握手：“陈默，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蒋明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怪你看起来一副能说会道的样子。”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话，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叫声很尖锐，充满了恐惧，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反弹，听得人头皮发麻。陈默和蒋明辉对视了一眼，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楼梯间，通往二楼。尖叫声就是从二楼传来的。他们冲上二楼，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着前方。
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挂在走廊中间的天花板上，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它的脸肿胀发紫，眼睛凸出，舌头伸得老长。但让陈默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脸上还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就像是它在死的时候，正在享受着某种极致的快乐。
“这是……参加测试的人？”蒋明辉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默走过去，忍着恶心仔细观察那具尸体。尸体的衣着看起来很普通，牛仔裤、运动鞋、灰色T恤，和今天来参加测试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但尸体的皮肤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
“他应该是触犯了规则。”陈默说，“而且触犯得很严重。”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的表情。”陈默指着那张笑脸，“正常上吊死的人，因为缺氧，面部肌肉会痉挛，表情会很痛苦。但他是在笑——这说明他死的时候，大脑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一看就不像自然死亡。”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的意识？”
“有可能。”陈默说，“也可能，他就是被那些个东西‘享用’过的。”
女孩听到他们的对话，哭得更厉害了：“我……我认识他……他刚才还跟我说话……他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然后就……就……”
“他跟你说了什么秘密？”陈默问。
“他说……他说这层楼的规则是假的……”女孩抽噎着说，“他说真正的规则是……是不能相信任何写在墙上的东西……”
陈默心中一沉。
他想起一楼房间里的那行字“不要触碰任何红色的东西”。如果女孩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规则就是假的。而他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正是因为相信了这个规则，才没有去碰那本红皮书。
但如果他碰那本书，又会发生什么？
“你还记得他去了哪里吗？”陈默问。
女孩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他……他进了那个房间……然后就没了动静……我等了好久……觉得不对劲……就过来一看……就看到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陈默和蒋明辉再次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去看看。
他们走到那扇门前。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陈默伸手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像是有人在里面引爆了一个装满血的炸弹。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面镜子就是那种普通的穿衣镜，诡异的是镜面很干净，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镜子里映出了陈默和蒋明辉的倒影。
但让陈默头皮发麻的是，镜子里他的倒影，正在对他笑。
那个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但陈默自己没有在笑，他的表情是严肃的，甚至可以说是紧张的。
“镜子里的东西……不是我们的倒影。”蒋明辉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默没有说话。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扭曲。然后，镜子里的“他”开口了：
“你们想知道真正的规则吗？”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但陈默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
“真正的规则是——你们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变了。不再是陈默和蒋明辉的倒影，而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难以形容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表面布满了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转动，都在盯着他们。
陈默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听到蒋明辉在喊什么，但听不清楚，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想后退，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护身符猛地发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来。
那股灼热感像是一盆水浇在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眩晕感消失了，耳鸣也停止了。他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迈进去。蒋明辉站在他旁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你刚才看到了吗？”蒋明辉声音颤抖。
“看到了。”陈默说，“那东西想让我们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护身符，铜片上的符文正在发光，那是一种幽幽的青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他能感觉到护身符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