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跨出了茅庐的门槛。
草鞋踩在雪地里,发出干瘪的“咯吱”声。
北风顺着敞开的领口灌进去。
他打了个激灵,瘦削的肩膀缩了一下。
手里颠着那串断了绳的铜钱。
一百个铜板撞在一起,哗啦哗啦,声音清脆。
茅庐的破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但根本挡不住屋里传出来的动静。
“孔明先生此番出山,犹如大旱逢甘霖啊!”
刘备的笑声很大,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狂喜。
“备漂泊半生,今日得先生,真乃如鱼得水!”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木炭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接着是诸葛亮摇动羽扇的风声。
“主公言重。亮既出山,定当为主公三分天下。”
酒碗碰在一起。
糜芳在旁边扯着嗓子凑趣。
“大哥,那病鬼一走,连屋里的晦气都散干净了。来,敬孔明先生!”
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完全没人再提一句那个刚刚走出门的五年老臣。
仿佛楚天只是一块用旧了的抹布,扔掉连个响都听不见。
楚天站在风雪里。
没有回头,也没有咬牙切齿。
他颠着手里的铜钱,只是觉得好笑。
刘备真以为赶走了一个随时会咽气的废人。
觉得一百文钱买断了五年的命,划算得很。
可惜,刘备瞎了眼。
楚天把那把冰凉的铜板塞进怀里。
贴着心口,感受着那种生硬的硌痛。
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五年前,楚天在徐州的死人堆里醒来。
睁眼就是吕布的铁骑,长矛差点捅穿他的喉咙。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
【西楚霸王系统】。
别人穿越,系统直接无敌,金手指开局大杀四方。
但他不行。
系统绑定那天,给了他一个非常要命的死规定。
西楚霸王项羽的力量,太过霸道。
一个现代人的普通身躯,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能把天捅破的武力。
强行融合,只会当场爆体而亡,碎成一地血沫。
为了让他这具身子适应霸王之力,系统强行开启了“蛰伏融合期”。
期限,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霸王之力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每天都在他身体里一寸寸地刮骨、重塑。
每一次骨血重组,都会带来剧烈的排异反应。
最直接的症状,就是他永远苍白如纸的脸,和永远停不下来的咳血。
他不是病了,是在重获新生。
为了熬过这五年,他选了刘备。
那时候的刘备,被吕布撵得像条丧家犬。
楚天凭借着现代人的历史知识和超前的战略眼光,帮刘备一次次死里逃生。
在下邳,他淋着大雨排兵布阵。
咳出来的血把地图都染红了,硬是帮刘备守住了最后一道城门。
在汝南,粮草断绝。
他把自己那份馊饼让给刘备,自己躲在帐篷外呕出半碗黑血,靠着咽雪水活命。
在新野,他整宿整宿不合眼。
点着一根快烧完的蜡烛,帮刘备理清荆州这团乱麻。
楚天本想着,五年的蛰伏期快结束了。
等他彻底扛过系统融合,觉醒了霸王之力。
他就掀开这层病弱的皮,替刘备扫平北方,亲手把这座大汉的江山捧到刘备面前。
就算是还了这几年的一饭之恩。
结果呢?
刘备请到了诸葛亮。
卧龙一出山,他这个咳血五年的功臣,就成了不吉利的象征。
成了破坏军心士气的晦气。
成了一百文钱就能打发叫花子的存在。
楚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管子里那种熟悉的刺痛感,正在慢慢减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了极久的滚烫热流,开始在四肢百骸里缓慢游走。
他踩着及踝的积雪,一步步往山下走。
隆中的山路很滑,但他走得很稳。
破蜀汉。
烂泥扶不上墙的伪君子。
老子不待了。
刘备以为靠着一个刚出茅庐的诸葛亮,就能在这乱世里翻盘?
做梦。
这天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楚天不仅要把自己受的屈辱连本带利拿回来。
还要让刘备亲眼看看,他到底为了一个村夫,丢掉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风声大作,吹得两侧枯树枝桠乱颤。
楚天拢了拢单薄的衣服。
他已经想好了去处。
北方,许都。
曹孟德不是成天喊着唯才是举吗?
那就去会会这位魏武帝。
既然当不成分江山的功臣,那就当那个掀翻棋盘的霸王。
雪地留下一长串孤独的脚印。
身后的茅庐越来越小,逐渐被白茫茫的风雪彻底吞没。
刘备的笑声也听不见了。
山脚下,立着一块界碑。
上面用隶书刻着“隆中”两个大字。
字迹被风雪侵蚀得很模糊。
过了这块界碑,就不再是刘备的地盘。
楚天停在界碑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冻疮、因为长期握笔而生了老茧的手。
摸了摸冰冷的石碑表面。
石头的粗糙质感顺着指尖传过来。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五年装孙子,五年咳血,今天算是彻底熬出头了。
楚天深吸一口气。
抬起冻得僵硬的右腿。
重重地越过了那块界碑,踩在隆中之外的雪地上。
就在草鞋落地的那一瞬间。
天地间的风雪仿佛突然停滞了一秒。
楚天脑海深处,一直以来那死气沉沉的系统面板,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色光芒。
一道冰冷、机械,却带着金属颤音的提示音,直接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叮!”
“检测到宿主脱离当前阵营绑定。”
“五年蛰伏期倒计时结束。”
“骨血重塑完成,排异反应已消除。”
“西楚霸王模板……百分之百彻底觉醒!”
这几句话,像几把重锤砸在脑子里。
紧接着,异变陡生。
楚天猛地停住脚步。
他原本身上那股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冲散。
心脏发出类似战鼓擂动的巨大轰鸣。
“咚!咚!咚!”
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
血液像沸腾的岩浆,顺着血管疯狂冲刷着原本枯竭的脉络。
他感到一阵撕裂般的胀痛从骨缝里钻出来。
这不是之前那种咳血的虚弱痛楚。
这是力量膨胀到极限,身体快要容纳不下的撑裂感。
楚天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抠住旁边的界碑边缘。
指节粗暴地发力。
“咔嚓。”
坚硬的青石界碑表面,竟然被他硬生生抠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石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热。
头皮发麻的酷热。
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寒冬里,楚天身上居然开始升腾起阵阵白色的蒸汽。
那件单薄的麻布粗衣,被底下迅速坟起的肌肉撑得紧绷。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