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冰冷、带着金属颤音的提示音,还在脑子里回荡。
楚天死死抠着隆中界碑的边缘。
青石碎屑扎进了指甲缝里,他没觉得疼。
一股极其滚烫的热流,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开五脏六腑。
肺部那个漏风了五年的破洞,正被这股热流强行填补。
常年堆积在胸腔里的淤血,被高温瞬间蒸发。
楚天张开嘴,大口喘气。
没有破风箱般的嘶鸣声。
只有沉稳、绵长的吐息,带出一团浓郁的白雾。
白雾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最后排出的杂质。
五年了,他头一次觉得呼吸是一件这么痛快的事。
冷空气吸进肺管里,不再像钝刀子一样割肉。
而是变成了一股清冽的泉水。
“咯咔——”
脊椎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楚天一直习惯性佝偻着的后背,不受控制地往上拔。
原本只有七尺出头的身量,硬生生拔高到了八尺有余。
骨骼重组的动静很大。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被强行扭断。
他身上的那件破旧儒衫,本来就瘦小。
现在彻底穿不住了。
新生的肌肉纤维像绞紧的钢缆,在衣服底下疯狂膨胀。
布料被绷到了极限。
肩膀处的缝线最先裂开,露出下面结实的皮肉。
楚天低下头。
看着胸前沾满黑色陈血的衣襟。
那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熬的苦药味。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双手抓住领口。
猛地往两边一扯。
“撕啦!”
粗糙的麻布发出凄厉的裂帛声。
这件代表着谋士身份、代表着他五年病弱伪装的长衫,被当场撕成两半。
几块碎布条挂在腰带上,大部分掉进了雪窝里。
冰冷的雪花落在赤裸的胸膛上。
没有激起半点鸡皮疙瘩。
雪花刚刚沾上皮肤,就被他体内散发出的高温直接融化,变成水珠滚落。
他现在的体温,热得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炉子。
楚天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八块轮廓分明的腹肌,坚硬得像是一块块铁疙瘩。
没有那种粗鄙的臃肿感。
每一寸线条都透着极致的爆发力。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大腿肌肉因为还不太适应这股暴涨的力量,发力猛了点。
草鞋重重踩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
“砰。”
泥土飞溅。
地上直接被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洼。
楚天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盯着那个坑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踝。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晰无比,不再有半点延迟和卡顿。
“骨血重塑完毕。”
“发放蛰伏期通关奖励。”
“奖励一:项羽巅峰武力!千古无二,力拔山河!”
提示音刚落。
楚天只觉得双臂一沉。
不是疲惫,而是那种骨髓里灌满了水银的厚重感。
他慢慢攥紧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奖励二:霸王罡气!”
系统声音继续砸下。
紧接着,楚天体表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空气涟漪。
就像是烈日下烤得扭曲的柏油路面。
这是纯粹的力量外溢,形成的天然防御气场。
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树叶,刚靠近他身侧半尺。
就被这层罡气直接震得粉碎,化作碎屑飘散。
“奖励三:重瞳威压!”
楚天只觉得双眼猛地一阵刺痛。
像是被冰针扎进眼球里。
他闭上眼睛,眼皮疯狂跳动。
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揉了两下眼眶。
等刺痛感慢慢消退,他缓缓睁开眼。
世界变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在他眼里变得极度缓慢。
他能看清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冰晶边缘。
能看清十步开外,一棵枯树树皮上的裂纹。
他的黑眼珠里,悄然分裂出了两个瞳孔。
一大一小,交叠重合。
深邃,幽冷。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
树枝上原本停着几只觅食的野乌鸦。
被楚天这双重瞳扫了一眼。
乌鸦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翅膀一僵,直挺挺地从树枝上摔进了雪地里。
扑腾了两下,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草丛里钻。
楚天收回视线。
感受着体内这股几乎要撑爆血管的力量。
胸口一阵起伏。
怀里那一百文生锈的铜钱,隔着单衣硌着他的胸肌。
五年。
整整五年。
吃着最苦的药,谋着最险的局。
给别人做嫁衣。
还要被糜芳这种跳梁小丑指着鼻子骂废物。
还要被刘备用一百文钱打发叫花子。
所有的憋屈、压抑、病痛折磨,在这一刻,被这股霸王之力彻底掀翻。
楚天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脖颈上的青筋条条暴起,像盘着的土龙。
他深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
胸腔高高鼓起。
然后,猛地张开嘴。
“啊——!”
一声长啸从他喉咙里爆出。
没有任何具体的话语,只有纯粹的、野兽出笼般的嘶吼。
声带在霸王罡气的加持下,震荡出肉眼可见的声波。
这声咆哮在空旷的雪野里炸开。
身旁那块刻着“隆中”的青石界碑,被声波震得微微发颤。
刚刚抠出来的指印边缘,再次掉下几块碎石。
山道两侧。
十几棵挂满积雪的老松树,树冠剧烈摇晃。
“哗啦啦。”
厚重的积雪被震得大面积脱落,像下了一场局部的小雪崩。
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白雾。
楚天吼完这一嗓子,闭上嘴。
喉咙有点发干,但无比通透。
他偏过头,往雪地里吐了一口带点黑渣的残痰。
彻底清仓了。
现在的他,是一头完完全全挣脱了锁链的怪物。
他低下头,摊开双手。
掌心的纹路变得更深,老茧也更厚了。
手指慢慢收拢。
掌心里的空气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
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大?
系统说项羽巅峰武力,千古无二。
但没试过,终究只是个概念。
他需要找个东西,狠狠砸一下,把这股憋了五年的力量释放出来。
不然他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楚天迈开长腿,光着膀子走在雪地里。
大步流星。
厚重的皮肉伴随着走动,没有丝毫多余的震颤。
脚下的草鞋终于承受不住这暴涨的体重和发力。
“啪嗒。”
右脚的草鞋带子断了。
楚天干脆把两只草鞋一脚踢飞,光着脚踩在冰天雪地里。
冻结的冰碴子扎在脚底板上,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来。
他在寻找目标。
重瞳扫视着四周的荒野。
这里已经是隆中外围,人迹罕至。
他的目光突然停住。
就在前方不远处,大约百步开外的山坡凹陷处。
半掩着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顶的瓦片早就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破败的泥塑神像。
这不是重点。
楚天的视线,越过那些枯黄的杂草,落在了神庙正前方。
那里有一级长满青苔的石阶。
石阶下,摆着一尊祭祀用的青铜巨鼎。
鼎身生满了大块的铜绿,沾着干涸的泥垢。
这鼎极大。
圆腹,三足,双耳朝天。
一半的鼎足已经深深陷进了冻土里。
看这制式和厚度,少说也有千斤重。
平时连十几个精壮汉子拿着杠子撬,都未必能挪动它半分。
楚天停下脚步。
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握紧拳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尊生满铜绿的千斤青铜巨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