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投胎这事儿，真是一门手艺活。
就在王安一边心疼药材、一边盘算着要不要偷偷摸进灶房顺两株时，一股浓烈醇厚的药香，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门缝里钻了出来。
那香气扑鼻而来，王安心头猛震，猛地扭头盯住紧闭的厨房门，香气正是从里头溢出来的。
随着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纯，他瞳孔骤然一缩：“不会吧？！”
他早年曾见过一位炼丹师开炉，那丹成前夕，恰有这般馥郁药香弥漫开来。
那位丹师亲口说过：唯有丹丸凝形、药性将合之际，才会散出如此纯正的丹香。
也就是说……里头那个纨绔，真用炒菜锅和铁铲，把丹炼成了？
照这势头，丹马上就要出炉？
前后还不到二十分钟？
开什么玩笑！
王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
就像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正解罗衫，忽而转身掀开假面，原来是个粗嗓大汉。
而高世德用灶台铁锅炼丹带来的震撼，比这还要猛烈十倍。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我听岔了，一定是幻听。”
消息太过离奇，王安实在无法接受，只能喃喃自语，试图稳住心神。
可药香愈发浓烈，沁入肺腑，他声音却越说越弱，眼神渐渐发直，连呼吸都忘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炼制三级下品丹药，增气丹（上品），熟练度+30，经验值+30。”
厨房内，高世德耳中响起系统提示音，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圆润泛光、药香缭绕的丹丸上，嘴角微微一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眼下高世德只是个刚入门的炼丹师，但系统赋予的辅助，却让他在炼丹的经验积累与手法掌控上，远超同阶炼丹师。
炼制初级丹药时，他的水准，连不少资深炼丹师都未必稳稳压得住。
正因如此，哪怕只用一口家常炒锅、一把普通锅铲，高世德也能稳稳当当把丹药炼成，绝无翻车之虞。
只是成丹外观略显粗糙，药性也稍逊一筹，最终只能落在“上品”这一档。
丹药无论初、中、高级，品质都分四等：下品、中品、上品、完美。
老话讲，“是药三分毒”，而丹药更是将多种药材、多重药性强行熔炼一体，毒性自然更不容小觑。
品质越低，残留丹毒越多，武者就得花更久时间去炼化排毒。
一颗下品丹药服下，少说要闭关调息一两个月，才能彻底清除丹毒，再次服用。
否则毒气淤积日久，轻则经脉滞涩，重则根基崩坏，再难挽回！
反之，品质越高，丹毒越淡，药力越纯厚。
所以“完美”级丹药才如此稀罕，整颗丹丸通体澄澈，毫无杂质，既无丹毒，药效更是上品丹的数倍不止。
可这等丹药，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就连高世德眼下炼出的上品丹，在外头也属难得一见的精品。
火候的拿捏、药材的配比、时机的把控，差一丝一毫，都会直接影响丹药成色！
多少人备齐材料、反复推演，临门一脚却炼出一炉废丹，功亏一篑！
正所谓：“神仙难断一炉丹”，丹成好坏，不开炉盖，谁也不敢拍板定论！
而高世德仅凭一口炒锅、一把锅铲，就能炼出上品丹，若传出去，真能惊掉一地眼珠子！
须知炼丹一道，向来被称作最烧钱、最费心的营生！
高世德低头瞅着锅里那几粒丹丸，忽然又叹了口气：“我勒个去，居然忘买丹瓶了！”
他在厨房扫了一圈，顺手抄起一个空盐罐，把残盐倒干净，再把刚出炉的丹药小心装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他摇头叹道：“这具身子还是太虚，才炼一炉丹，就累得直冒汗。”
其实，在系统加持下，他对时间节奏、火力强弱的把握，早已浑然天成，若让一位丹道宗师来看，这分明已达返璞归真之境。这才是他能靠炒锅炼丹的根本底气。
当然，这也得益于所炼丹药品阶不高；换成中阶以上丹方，光是炒锅那薄薄一层锅盖，连“凝丹聚形”的基础要求都过不了。
“算了，明儿买了正经炼丹炉再说吧！这炒锅太费劲，出丹还只能卡在上品，不值当。”高世德干脆打消了继续炼制的念头。
毕竟，经验值跟成丹等级和品质直接挂钩，丹药越高级、越精纯，获得的经验就越丰厚。
如今硬撑着用炒锅炼，上限摆在这儿，事倍功半，实在划不来；还是得用专业丹炉才靠谱。
既然不再炼了，高世德也没多留，转身拉开厨房门准备离开。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撞见双眼通红、满脸震惊的王安，当场把他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高世德脱口而出：“我勒个去，你干啥呢？！”
话音刚落，王安才如梦初醒，迟疑片刻，声音发虚地问：“衙内……您……真炼成了？”
高世德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然我吃饱撑的钻这儿玩火？”
语气轻松笃定，毫不迟疑。
可就是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王安脑中，震得他浑身一僵。
“炒菜锅……能炼丹？炒菜锅……真能炼丹？炒菜锅……真能炼丹？！”
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仿佛整个认知世界正在崩塌重组。
从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丹药，竟真能用家家都有的炒锅炼出来，这哪是炼丹，简直是造神！
高世德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早有数，便慢悠悠抬起右手，晃了晃掌中那只瓶子。
瓶塞刚启，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王安只轻轻一嗅，就觉体内内力流转明显加快一分，血脉微热，精神为之一振。
他目光瞬间亮起，灼灼盯着高世德手里的瓶子，满眼渴望。
可等他看清那瓶子模样，额头顿时一黑，
在太尉府待了这么久，他岂会认不出？那分明就是厨房里随手拿的旧盐罐！
炼丹师本就凤毛麟角，偌大宋国，不过屈指可数几位，且全是下品起步；至于中品炼丹师，连少林这等顶级门派都极难请动。
炼丹师尚且如此稀缺，丹药自然更是紧俏至极。
江湖散修为争一颗丹药，拔刀相向、血溅三尺的事，屡见不鲜。
可见丹药何其珍贵！
可眼前这位衙内，竟拿装盐的粗瓷罐子盛丹，消息若传开，怕是无数武者要破口大骂，骂他暴殄天物、亵渎丹道！
“我今天……是不是还没睡醒？”王安正满脑子混乱，耳边忽又响起高世德的声音：
“小安子，想要不？”
王安哪还顾得上计较称呼，忙不迭点头如捣蒜，眼睛直勾勾盯着高世德的手，眼里只剩两个字：想要！
高世德唇角微扬，从瓶中倒出一粒泛着淡淡赤晕的丹丸，在王安眼前轻轻一晃。
丹香随风而至，愈发浓烈，王安喉结一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然而就在王安刚抬起手，眼看就要把丹药攥进掌心时，高世德却突然一收手，将那枚丹药轻轻一捏，顺势塞回了瓷瓶里。
紧接着，在王安一脸错愕的注视下，高世德语气平淡地开口：“本来见你今儿出手教训蔡志杰，打算赏你一颗的。可刚才你那副样子把我唬了一跳，功过相抵，赏赐取消。”
话音一落，他背起双手，径直朝院外踱去，只留下原地僵住的王安。
王安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一阵发苦：“我的天爷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一个跑腿的也不敢惊着您呐！那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哪能当真这么耍人？”
他真想破口骂一句，可念头刚冒出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惹毛了这位衙内，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立马堆起满脸笑意，小碎步追了上去：“衙内，您等等小的！”
那步子迈得又轻又快，连宫里伺候多年的太监见了，怕都要点头称道：这身段、这节奏，准是练过的！
入夜，凉风拂面，高世德独坐花园石亭中。四周尽是府中名贵花草的清芬，他却微微蹙眉，神色沉静。
“少爷，您要的东西，全齐了。”身后传来一声讨好的低唤。
高世德侧过脸，正撞上王安那张笑得几乎挤出褶子的脸。
“嗯，不错。”他接过对方双手捧上的布包，随手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三十册薄册，月光洒落，封面上几个墨字格外清晰：“基础”二字赫然在目。
《基础剑法》《基础刀法》《基础枪法》……一排排列开，朴素得近乎寒酸。
高世德目光收回，瞥见王安正搓着双手，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便笑了笑：“放心，替衙内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枚增气丹已如柳叶般飞出。
王安眼疾手快，半空中一把抄住，低头一看，顿时笑开了花，活像初春里迎风绽开的野菊：“谢少爷！谢少爷！”
“去吧，抓紧修炼。”高世德摆了摆手。
王安应声点头，可转身走了几步，终究没忍住，又回头试探道：“少爷，您若真想习武，宫里玄级武技多的是，地级的也不稀罕。以太尉大人的分量，调几本回来易如反掌，何必费神在这等入门招式上耗工夫？”
“谁让你多嘴？”高世德眼皮一抬，眼神一凛。王安立马缩脖子闭嘴，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等人走远，高世德才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品级再高的武技，对我也没用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无论内功还是武技，向来按天地玄黄四等划分；等级越高，威力越强，门槛也越高。
眼下这些“基础”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最粗浅的架势动作，江湖上随便哪家武馆都能教，压根没人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