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川伸手把圆脸媳妇的右手从张寡妇袖口上拿下来,掰开她的手指头,捞起张寡妇那缕头发,塞进圆脸媳妇的掌心,再把她的手合拢,攥紧了。
她又把圆脸媳妇的手往上提了提,让那缕头发扯直,绷出一点力道来。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端着木盆站回自己刚才蹲的那个位置。
然后,打了个响指。
水花落回河里,溅起一串白沫。
圆脸媳妇的手猛地往下落。
可她手里攥着张寡妇的头发。
张寡妇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扑通”一声膝盖磕在石头上。
头发被扯得生疼,嘴里没有说完的话变成了“嗷”的一声惨叫。
“你干什么!”张寡妇捂着脑袋,转过头瞪圆脸媳妇,眼泪都给疼出来了。
圆脸媳妇一脸懵,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张寡妇被扯乱的头发:“我没干啥。”
张寡妇从石头上爬起来,指着圆脸媳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好端端拽我头发干啥?”
她伸手摸了摸头皮,嘶嘶地抽气,“都扯秃了一块!”
“我真没拽!”圆脸媳妇急了,“我就放了一下手。”
“你放个手能把我头发带出去这么远?”张寡妇也不是好惹的,火气上来,伸手就去推圆脸媳妇。
圆脸媳妇一个趔趄踩进水里,她也恼了,回来推了张寡妇一把。
两人就这样推搡起来。
张寡妇力气大,圆脸媳妇也不甘示弱。
眼看两个人就要大打出手,另外两个妇人赶紧上前拉架,一个抱张寡妇的腰,一个拽圆脸媳妇的胳膊。
结果越劝越乱。
四个人在河滩上扭成一团。
河边洗衣裳的人全围过来了。
一个半大小子蹲在树上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从树上栽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洛晴川若无其事地洗完了衣裳,把棒槌放进盆里,慢悠悠地直起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
张寡妇头发散了一半,圆脸媳妇的鞋少了一只,被不小心推进河里的那个妇人正往岸上爬。
张寡妇嘴里还在骂:“你扯我头发!你疯了?”
圆脸媳妇也立马回骂:“谁稀罕扯你那几根毛!你自己摔的!”
洛晴川转过身,端着木盆往家的方向走,咧着嘴笑了一路。
回到洛家院子的时候,王翠花在院子里择菜,看见闺女乐呵呵地走进来,好奇地抬头:“洗个衣裳乐成这样?捡钱了?”
“没捡钱,但是看了一场好戏。”洛晴川把木盆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娘,明早多煮点粗粮,我能吃。”
王翠花看了她两眼,没问,低头继续择菜。
……
晚饭的时候,洛晴川端着碗坐在门口扒米饭,王翠花跟隔壁刘婶闲聊。
刘婶说起村东头那个崔老最近又犯倔了,村里有人头疼脑热去找他瞧病,他连门都懒得开。
“崔老这人就这样,”刘婶压着嗓子,“脾气怪得很,谁去求他看病都得看他脸色。上回张寡妇家的猪病了去找他,他倒好,让张寡妇先把猪牵回去,说猪比人好治,让她先去看下脑子。”
王翠花撇嘴:“人家以前是太医院院判,给皇帝看病的,脾气大点也正常。”
洛晴川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给皇帝看病?
太医院出来的?
她立马放下碗凑过去:“娘,你们说的是哪个崔老?”
“你问这干啥?”王翠花看了她一眼,“村东头独门独院那个白胡子老头,自从辞官后回来桃花村五六年了,平日里谁都不搭理,就喜欢侍弄他那些药材。”
洛晴川把饭吃完了,碗往灶台上一放,出了门。
她沿着村路往东走,路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
村东头僻静,一棵大樟树下孤零零一座小院。
院门关着,门板上掉了漆,斑斑驳驳。
她站在篱笆外面往里看。
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靠墙一排木架子,上面铺着竹匾。
竹匾里摊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有的切成片,有的整根晒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院子中央一把竹躺椅,上头歪着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
老头手里举着一本泛黄的书,看得正入神。
洛晴川看了好一会儿。
老头翻书的时候慢吞吞的,看完一页,手指头蘸一下唾沫,再翻下一页。
她远远地瞧着那本书上的字。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边上还有批注。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是个机会。
原主的身子她只能靠运动来改变外在,但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光靠运动治不了。
她懂现代的营养学和运动医学,但古代的药理她两眼一抹黑。
崔老手里那本书,说不定正是她需要的东西。
可她怎么才能拿到那本书?
崔老脾气古怪,村里人都知道。
原主的记忆里还有一段,原主刚回桃花村那会儿,王翠花带着她去找崔老瞧过一次病,崔老嫌弃地看了一眼她的身板,话都没说一句就把人赶出来了。
王翠花在门外骂了半天,崔老连眼皮都没抬。
直接去借书肯定行不通。求他看病都难,更别提翻他的医书。
洛晴川站在篱笆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她转过身,靠着篱笆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寅时起来锻炼完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天光大亮她才起来,换了件衣裳就出了门。
王翠花在灶房里喊她吃早饭,她摆摆手说一会儿回来吃。
崔老的院门还是关着的。
洛晴川绕到院子侧面的篱笆墙下,找了个柴火垛子挡住身子。
她蹲在垛子后面,透过篱笆缝往里看。
崔老已经在院子里了,还是躺在那把竹躺椅上面,手里还是那本书。
洛晴川闭了眼。
时停术启动,四周瞬间静止。
她站起来,从柴火垛子后面走出来,推开崔老那扇院门,侧身挤了进去。
崔老整个人定在躺椅上。
他一只手举着书,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书翻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半边摊开着,半边卷着,被他用手指头压住。
洛晴川走到躺椅面前,低头看了看这个老头。
脸上的皱纹很深,眉毛也白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嘴角往下撇着,天生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洛晴川伸手去拿那本书。
崔老的手指头压着,她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指头,把书抽出来。
崔老的手指不动,保持着握书的姿势。
书皮是深蓝色的,磨得起了毛边。
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四个字:《本草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