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栀睡到半夜,被窗外的动静惊醒了。
她没动,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地上映出一个人影。那人影在窗外站了片刻,轻轻敲了敲窗。
“沈小姐,我家王爷有请。”
是个男子的声音,压低着,像怕惊动旁人。
沈云栀慢慢坐起来,披上外衫。春桃睡在外间,没醒。她没开门,只问:“哪个王爷?”
“镇北王。”
沈云栀手一顿。
镇北王萧璟,皇帝的幼弟,全京城最不能惹的人。原书里他和女主几乎没什么交集,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现在怎么会深夜找她?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窗。
院墙下站着一个黑衣人,像影子一样,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王爷在哪?”
“后门马车上。”
沈云栀点头:“容我换身衣裳。”
她关好窗,把头发简单挽起来。没有惊动春桃,一个人从后门出去。后巷里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沈云栀弯了弯腰:“王爷深夜召见,不知何事。”
车里的人没说话,只往里让了让。
她上了车。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在萧璟脸上。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眉目冷峻,鼻梁很高,唇线紧抿。手里慢慢转着一枚青玉扳指,那扳指绿得发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沈小姐胆子不小。”萧璟开口,声音低沉,“半夜敢上本王的车。”
沈云栀低下头:“王爷若想害臣女,不必等到现在。”
萧璟嗤笑一声:“倒是会说话。”
沈云栀没接话。车厢里很静,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巷子的声音,还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
忽然,她又听见了声音。
“这丫头白日刚退了婚,夜里就敢来见本王。有趣。”
沈云栀心里一跳,但面上不显。
萧璟说:“本王听说,你要退太子的婚?”
“是。”
“为什么?”
“不想死。”
萧璟转扳指的动作停了。
沈云栀又说:“太子不护我,庶妹害我,父亲只在乎侯府脸面。这婚不退,我迟早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蜷着,指甲掐进掌心。
萧璟看着她,忽然说:“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沈云栀猛地抬头。
“王爷认识我母亲?”
萧璟没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是一块半旧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枝红梅。帕子一角,缺了一块。那红梅绣得精细,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帕子已经洗得发旧,边角起了毛,但仍能看出曾经的主人对它有多珍视。
沈云栀浑身一震。她认得这帕子。原主的记忆里,母亲临终前就攥着这样一块帕子,后来不知去向。
“这是……”
“你母亲的东西。”萧璟淡淡道,“本王查了很久,才查到这帕子原本是一对。另一块,在宫里。”
沈云栀盯着那帕子,心跳得厉害。
她又听见萧璟心里:“若她真是故人之女,本王不能袖手旁观。”
她攥紧帕子,指节发白。
“王爷今日叫臣女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一块帕子吧?”
萧璟笑了一下,很浅。那笑容一闪即逝,像黑暗中划过的火星。
“沈云栀,你比沈明珠聪明多了。”
他重新靠回车厢,语气懒散:“做笔交易如何?”
沈云栀没应声,只看着他。
“你帮本王查清你母亲当年暴毙的真相。本王护你周全,让你顺利退婚。”
沈云栀沉默了很久。
马车外,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那声音孤独而清冷,像一滴水掉进深井里。
她终于开口:“好。”
萧璟点头:“上车容易,下车难。沈小姐想清楚了。”
沈云栀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
“我从未想下车。”
萧璟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她神色平淡,只有眼底透出一点冷,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伸手,敲了敲车壁。
“送沈小姐回去。”
沈云栀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车帘已经落下,只露出一截玄色衣角。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远。
她抬头看天。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只剩一点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