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冲散了药堂里的草药香。
能力刚踏进门槛,一个黑影就直直朝他砸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怀里的人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铁,满身的血把能力的白色短褂染得通红。
“宣老!”能力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宣重光已经放下手里的药碾子,快步走了过来。他蹲下身,苍老的手指搭上那人的脉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内伤,很重。”宣重光沉声道,“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腑震伤,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能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满脸血污看不清相貌,但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料子却是上好的绸缎。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已经碎成了两半,只剩半截绳子还系着。
“谁干的?”能力问。
宣重光没回话,只是伸手掀开男人的衣襟。胸口赫然印着一个青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紫发黑,像被毒蛇咬过一样。
“毒掌。”宣重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黑风掌的痕迹,练这门功夫的人,至少是后天六重以上。”
能力盯着那个掌印,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和前两次一样,那道掌印上浮现出了一团浓郁的黑气,黑气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血丝,像是在不断蠕动。而顺着黑气延伸出去的因果线,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门外。
和之前那中年汉子伤口上的情景一模一样。
“他还能活多久?”能力问。
“一个时辰。”宣重光叹了口气,“老夫最多能给他吊住一口气,但这毒掌的毒性已经侵入心脉,除非有精通内力的高手用真气为他驱毒,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能力沉默了。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自己的寿命去治愈这个男人。可问题是,为什么要?
一个陌生人,来历不明,身份不知,身上还带着江湖仇杀。救了他,等于给自己惹麻烦。
更何况,那七天的寿命,他消耗不起。
“把他抬到后院那张空床上吧。”宣重光站起身,“先止血,剩下的,看他自己造化。”
能力点了点头,把男人扛了起来。他很瘦,扛着个大男人有些吃力,但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后院。
他把人放在床上,转身去拿纱布和止血药。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余光瞥见了那团黑气。
黑气在蠕动。
不,准确地说,是在扩散。
就像往清水里滴了一滴墨,那团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男人的心脏蔓延。一旦黑气侵入心脏,这个男人就必死无疑。
能力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宣重光,老头子正在前堂抓药,没有注意到后院的动静。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验证他能力的机会。
能力咬了咬牙,把手伸向了那个男人胸口的掌印。
手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指尖窜进他的身体,像是一根冰锥扎进了骨头里。紧接着,他看见那些黑气开始往他的手臂上爬,就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经脉往上钻。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疼。
能力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松手。
他看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被抽走,那是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像水流一样从他的指尖涌入那个男人的身体。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黑气就像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那个青黑色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最后彻底消失。
而男人苍白的脸色,也开始恢复血色。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能力猛地收回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色纹路,像是一条线,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
然后他看见一条新的因果线从那个男人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了他的身上。
清晰,明亮,像一根系在两人之间的金线。
“你……”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能力猛地抬头,正对上那个男人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双锐利的眼睛,虽然虚弱,但眼底深处藏着一种杀伐果断的狠厉。男人盯着能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别说话。”能力撑起身子,“你伤得很重,刚捡回一条命。”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个青黑色的掌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干净的皮肤。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做到的?”
能力的眼神闪了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减少了一小截。不多,大概只有半天左右。
但至少,他验证了一件事——他的能力,是真的。
“我说了,别说话。”能力转身往外走,“我去给你拿药。”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叫陆止戈。”
能力脚步一顿。
“江南陆家的人。”
能力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南陆家,那可是江南三大世家之一,比他现在寄居的宣家还要高一个档次的人物。
“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杀?”能力转过身。
陆止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陆止戈的目光落在能力身上,一字一句道:“宣家药堂,在用人命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