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的手指像铁钳,带着劣质烟草和血腥气。
阿荠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颞下颌关节发出轻微的错位摩擦声。
她没挣扎,瞳孔在刹那间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肮脏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Cold……"她含混地念叨,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Dark……婆婆……香……"
视线却精准地切割着面前这具"标本"。
右脸刀疤从眉骨斜贯至嘴角,边缘隆起,愈合期超过三个月,面神经颞支受损——
所以,刀疤扯动,半边脸的笑纹僵死。
左眼浑浊,角膜白斑,外伤性失明,立体视觉丧失,意味着他判断距离会习惯性偏右。
鬼头刀悬挂在腰左侧,刀柄朝后,便于右手拔刀,但拔刀轨迹会比常人慢零点三秒。
左腿微屈,重心偏右前方,右侧阔筋膜张肌代偿性紧张,是旧伤,可能是贯穿伤,未伤及股动脉。
"就是个傻子,吓唬不住您。"
张王氏的声音从门边挤进来,带着谄媚的颤音。
她的布鞋尖在门槛上蹭了蹭,把新鲜的泥渍蹭成一片浑浊。
赵九没松手。
拇指狠狠擦过阿荠的眼角,粗糙的指腹碾过眼睑。
那只浑浊的独眼凑得更近,白翳里映着她涣散瞳孔深处、那一星未及掩去的清明。
"眼神太亮,"他说,声音低得似从牙缝里磨出来,"不像傻子。"
阿荠的口水流得更急了,嘴角微微抽搐,像羊癫疯发作的前兆。
她的手指在身后蜷曲,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情的混沌。
"老东西,"赵九终于松开手,却转向张王氏,鬼头刀的刀鞘在她脸侧拍了拍,"今晚动手利索点,别弄脏了老子这身皮。"
他顿了顿,黄牙在刀疤的撕裂里露出来:"埋完,来我屋里。"
张王氏的脸色变了变,又堆起笑:"是,是,九爷放心……"
赵九没听完。
他最后瞥了阿荠一眼,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或者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他跨出门槛,黑皮袄带起的风里,陈旧檀香味被血腥气盖过去,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尾调。
"小东西,"他的声音从雪地里飘回来,混着靴底碾碎冰碴的脆响,"下辈子投胎,别长这么招摇的眼睛。"
*
脚步声远了。
阿荠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灰。
口水在袖口留下一道痕迹,她低头看了看,如看一道不合格的化验标记。
她不怕死。
死亡是数据,是尸斑分期,是舌骨骨折与否的客观指标。
但她极度厌恶这种被人当成"物件"随意处置的逻辑——
"埋完,来我屋里","别弄脏了老子这身皮"。
这弄脏了她的生存法则,像解剖台上出现了一枚指纹,一道不该存在的变量。
她看向墙角那口深井。
井沿的青苔在暗处泛着幽光,井口像一张吞过太多东西的嘴。
原著里,那是原主的坟,三天后肿胀的青紫色尸体被草席一卷,扔进山沟,连姓名都不会出现在任何记录里。
现在,她要让这口井,成为婆婆的噩梦。
阿荠低下头,伸出手指,在破碗底刻下第三道痕。
——记录,第三条。
威胁升级,第三方介入。
执行者心理脆弱点:师父/0.7厘米。
可利用窗口:今晚。
*
夜深了。
柴房的门轴发出锈死的呻吟。
张王氏举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灯芯捻得太低,火苗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她手里拎着那根熟悉的麻绳,麻绳在油灯下泛着潮湿的、用过的光泽。
阿荠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往后缩。
她只是抬起头,眼神空洞地越过张王氏的肩头,精准地指向她身后那片漆黑的井沿。
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童音稚嫩,像在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秘密。
"婆婆……"
张王氏的脚步顿住。
"井里……"阿荠喃喃自语,瞳孔在油灯边缘映出一圈极淡的、非人的光,"有人招手……"
麻绳从张王氏手里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