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宁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家当铺。
她推门进去,把两根银簪放在柜台上。
掌柜拿起来看了看,翻来覆去打量了几眼:
“一根最多50文,两根一起,我给你100文。”
温晏宁差点把“你抢钱呢”说出口。
可转念一想,凝晖殿穷成那样,这簪子保不齐就是假货。
她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
“掌柜的,您行行好,多给我当一点吧。我和母亲从北面逃难来的,路上遭了兵祸……她如今病着,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那掌柜的方才还一脸不耐烦,此刻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听她说得凄惨,到底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那两根簪子:
“罢了罢了……一根我给你100文,两根一起200文。不能再多了,我们小本生意,也指着这点东西糊口。”
“谢谢掌柜!”
温晏宁接过铜钱,转身出了当铺,脚步不快不慢地走过了街角。
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干干净净。
她找了家面摊坐下,花十文钱点了碗荤面。
面条煮得又烂又黏,汤底寡淡得像刷锅水。
她皱着眉硬咽下去,吃完立刻叫住摊主。
“掌柜的,我想打听个事儿。凝芳苑怎么走?”
摊主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小娘子打听那儿做什么?那不是个好地方。”
“我是去找人的。有个堂妹在里面,这次刚好路过扬州府,顺道去看看她。”
“噢,原来是寻亲啊。”
摊主神色松了下来,抬手指了个方向,
“你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左转,再走一会儿遇到下一个岔路口右转,就到了。”
温晏宁记下路线,起身往凝芳苑的方向走。
过了两个岔路口,果然在巷子深处看见一座灰墙黛瓦的院落,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凝芳苑”三个字。
她没有急着靠近,先在附近绕了一圈,找了个僻静的墙角。
确认四下无人,她提气纵身,双手攀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时裙摆拖了一地的灰,她骂了一声,赶紧拍干净。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贴着墙根快速扫了一圈,刚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听见前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下人拎着扫帚往这边来了。
温晏宁四下扫了一眼,没地方躲,情急之下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闪了进去。
是间柴房,堆着半屋子的干柴。
她合上门,在门后蹲下来,从门缝里往外看。
那下人走到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扫起地来。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老婆子。
年纪约莫五十出头,梳着利落的圆髻,穿一身靛蓝布衫,手里捏着一把蒲扇,走路带风。
她走到那扫地的下人跟前,停住了脚步。
“秀兰,扫完这儿,去把西廊底下那堆衣裳一并洗了。”
被唤作秀兰的下人抬起头,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
“姑母,怎么又是我?之前洗衣服的活儿,不是归旁人管的么?”
“先前那几个手脚不干净,得罪了六姑,昨儿个被沉井了。”
老婆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日头不错似的。
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姑母,那您还让我去?六姑那个脾气您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她手底下死了多少人了,我要是哪儿做得不好……”
“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老婆子拍了拍她的手,
“我今早已经跟牙婆子说过了,她明日就会把人送过来。你先替一日,等新人来了,你就不用再碰那些活计了。”
秀兰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老婆子又嘱咐了几句,便摇着蒲扇走了。
温晏宁蹲在柴房里,把方才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沉井?六姑?手底下死了不少人?
她眉头皱起来。
这个凝芳苑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晚桃在这里,怕是凶多吉少,她得赶紧找到她。
明日会有人被送进院子?
温晏宁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
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正愁没有一个正经身份混进来,翻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次运气好撞进柴房,下次若是不巧推错了门,撞进谁的屋里,那就麻烦了。
她抬眼望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系统面板突然闪了一下。
【剩余时间:14天22小时14分。】
温晏宁看了一眼,没说话。
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尽快混进来。
秀兰把院子扫干净便拎着扫帚走了。
温晏宁趴在门缝里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推开柴房门闪身出来,贴着墙根快步穿过后院,原路翻墙而出。
出了凝芳苑,她隔着半条街找了个茶水摊子,花两文钱买了碗最便宜的粗茶,跟摊主婆婆搭了几句话,旁敲侧击问出些门道来。
凝芳苑买下人,惯常都从一个姓周的牙婆子手里过。
温晏宁放了碗,沿着婆婆指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在城郊寻到周婶子的住处。
她站在巷口,看见一个穿半新靛蓝布衫的妇人正站在门口,腰间鼓鼓囊囊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体面”。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身后缩着个姑娘,约莫十二三岁,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晏宁放轻脚步靠近了些。
“周婶子,您行行好,再加几个钱吧。”那男人躬着腰,满脸堆笑,“我家丫头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针线洒扫样样拿得出手,您买回去指定不亏。”
那姑娘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我不想被卖!我……我还能干活,我吃得很少的,一天一顿就够……”
“住嘴!”
男人横了她一眼,
“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你娘还病着,不卖你咱们全家都得饿死!你跟着周婶子去了大户人家,顿顿有白面馒头吃,比你跟着老子强!”
姑娘死死攥着她爹的衣角不撒手,哭着摇头。
那男人不耐烦地掰开她的手,转头朝周婶子赔笑。
周婶子正要开口应下,温晏宁抬脚走了上去。
“婶子。”她笑着叫了一声,“您别买她了,买我吧。我愿意跟您走。”
周婶子转头打量她。
温晏宁脸上抹了泥,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可露出来的手背和脖颈还是白的,衣裳料子也比这里的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要买的是干粗活的杂役丫头,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做什么?”
“婶子,您别看我现在这样,”
温晏宁半点不慌,声音脆生生的,
“我原先在主家府上当差,洗衣做饭洒扫跑腿都干过,后来主家遭了难,散了银子把下人都遣了。我没了去处,这才一路流落到这儿。”
周婶子眯着眼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隔壁县发大水的事她倒是听说了,最近确实多了不少逃难过来的流民。
这丫头穿的衣裳也确是下人样式,浆洗得干净,瞧着是经过规矩人家的。
若是真的,那可就是捡着宝了。
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会伺候人,不用从头教起,转手就能卖出好价钱。
旁边那男人不乐意了。
“周婶子,您可得讲个先来后到!再说了,”他斜了温晏宁一眼,“她说她当过丫鬟就当过丫鬟?谁知道是不是编的。万一手脚不干净,回头连累了您……”
周婶子被他这么一说,又迟疑起来。
她捻着袖子想了一会儿,问温晏宁:
“你说你原先在府上当差,可有凭据?”
温晏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就是编的,哪来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