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
林糯糯和刘雪凝头对头，刷了半个下午的题。
“糯糯，好久没跟你泡图书馆了。”刘雪凝撑着下巴，“今天谁先走，承包一个月食堂。”
“行。”
林糯糯摊开六级英语真题，很快沉了进去。
刘雪凝把一本词典轻轻推到她手边，语气软下来：“说真的——感觉原本属于我的糯糯，终于回来了。”
林糯糯笔尖顿了顿：“前半生过得太糊涂。大好的光阴，全被我浪费了。”
“你总算想通了。”刘雪凝压低声音，“陈驰那人，空有一副好皮囊，虚荣、不读书、不肯踏实做事，整天靠你迁就他撑场面——也就从前的你，把他当宝贝捧着。”
话音刚落。
图书馆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个身影，像头公牛一样，直冲她俩这桌来。
是陈驰。
他头发凌乱，满身戾气，显然找了她很久。
“林糯糯！”
他无视图书馆"禁止喧哗"的牌子，压着嗓子低吼：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一室寂静。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聚拢过来。
认识林糯糯的人都知道她以前什么样。
性子软，遇事退，吵架永远是她先低头。别说被人当众找上门，她连让陈驰不高兴，都会愧疚半天。
今天这场面，头一遭。
林糯糯缓缓放下笔。
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前世长年讨好，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
只要他脸色一沉、语气一凶，从前的她就会瞬间慌乱，退让、道歉，只求把他的不悦抚平。
哪怕死过一次，这副身体的恐惧，还在。
有那么一瞬，破碎的画面撞进脑海：婚后家里没钱，他烦躁地攥住她的头发往下压，拳头落在后背、肩头……一边打一边说"不能打脸，还要靠你出门挣钱"。
那股钝痛，隔着十三年，又回来了。
不要怕。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住。
——你现在，谁都不欠。
你不能，再被那个怕他的自己，绑回去。
胸腔里那阵战栗，慢慢压了下去。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从前的软糯温顺，一点不剩。
只剩下淡漠。
“这里是图书馆。”她的声音不高，但稳：“不要打扰别人。有话，出去说。”
陈驰一听这话，绷着的火气，反倒松了。
——他以为，她只是闹小脾气，装装样子。
毕竟这么多年，低头服软的，从来都是她。
于是他的气焰，更嚣张了。
他昂着头，走在林糯糯前面，一副吃定她的傲慢。
刘雪凝见状，丢了笔，紧跟着出去。她怕她吃亏。
傍晚的操场，北风刺骨。
陈驰把积攒的不满，一股脑倒了出来：“林糯糯，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一年就一次生日，兄弟们都带对象，就我孤身一个——你让我在朋友面前脸都丢尽了！”
“不就是翘一节自习课？至于拉黑、闹分手？你太任性，太不懂事了。”
“我平时处处包容你的小情绪。这一次，你必须跟我道歉、赔罪。”
一连串双标又自私的指责落在林糯糯耳朵里，真是荒唐又可笑。
若是前世，她早被这套歪理裹住，满心愧疚地哄他、迁就他。
此刻，林糯糯只是静静地吹着风，看着他歇斯底里。
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闹剧。
等他骂累了，闭嘴了。
她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很平静的话：“你是怎么进到学校里来的？”
陈驰一顿，戾气飞快收起，换上一副自以为深情的笑，抬手晃了晃手里两张卡：
“宝贝，这可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他拖长了语调，一脸掌控全局的得意：
“闹点小矛盾就装失忆？特意把校园卡、借阅卡塞给我，方便我进校园找你——转头就不认人了？”
这句话，撕开了一道旧伤疤。
林糯糯的心，又是一寒。
前世的陈驰，不是本校生，正常根本进不了校门。
是她亲手把校园卡、借阅卡交到他手上。
自己呢，却四处借卡，才能进图书馆学习。
原来从这么早，她就开始惯着他了。
所以前世婚后的他，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因为她早就把自己，交得太干净了。
——趁着他还沉浸在“掌控”里。
林糯糯抬手，一把利落地夺回了那两张卡，收进外套口袋，动作快得像练过无数遍。
其实没有，只是这一世，她连一秒都不想再多给他。
她抬眸看他，眼神冷得像冰：“卡，我收回了。”
“另外——我们分手了。”她毫不犹豫地亲手斩断两人的瓜葛，“以后，别再来找我。”
陈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错愕了几秒，他熟练地换了那副卖惨的腔调：“林糯糯，你是不是嫌弃我没考上大学？觉得我配不上你，才要分？”
这套说辞，前世反复拿捏了她数年。
让她深陷愧疚，一次次放下底线，丢掉全部自尊。
如今，只剩生理性的反胃。
林糯糯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是。”
“我不仅嫌弃你。”她一字一顿，“更是，发自内心地——厌恶你。”
这句话落地，周围看热闹的目光，“轰”地一下全压到了陈驰身上。
低声的议论、躲闪的眼神，像针一样，扎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厉声呵斥：“林糯糯，你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刘雪凝一步上前，直直挡在林糯糯身前。
她冷笑一声：“你搞清楚——是糯糯看清了你，主动甩的你。”
“要脸，就别出现在她面前。”她霸气地护着亲闺蜜。
“她为了你，熬夜织围巾、省吃俭用买礼物、一次次为你耽误学业。”
“你呢？虚荣、懒惰、没上进心，就会榨她的付出。”
“以前她心软，惯着你。现在她醒了——你还想靠卖惨接着PUA她？”
“做人，留点底线。”
她放了狠话，“立刻滚。以后别再来纠缠糯糯。没人会再纵容你。”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四面八方的审视，让陈驰无处可躲。
所有狡辩，都被戳破。
满心不甘，却一个字都驳不出来。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了个稀碎。
“好！林糯糯，你等着！”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丢下一句不甘的狠话。
狼狈地，转身逃了。
背影比来时，矮了半头。
林糯糯站在风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积压了很多年的那口浊气。
浑身，说不出的轻快。
果然，无情，一身轻。
刘雪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姐们儿，好样的。”
“下次他再敢来，咱们见一次，打一次。”
林糯糯轻轻颔首。
今晚，寝室里特别热闹，室友围坐一圈聊天。
“你们看见没？金融系的傅学长刚刚路过篮球场，好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明明看的是我，你别自作多情。”
“傅子淇那人清冷得很，平时对谁都淡淡的。难得露点神色，整个院系多少女生盯着呢。”
林糯糯洗漱完，躺上铺位。
指尖点亮手机屏幕，心绪却格外平静。
前世的这个时间点，她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为陈驰待命的。
哪怕困得睁不开眼，也要强撑着陪他聊、哄他开心。
大把的睡眠和精力，全耗在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内耗里。
如今回头看，只觉得，又荒唐，又可惜。
她眼神坚定，点开闹钟设置——
清晨五点半。
早起晨练，补上体测的短板。
白天深耕课业，冲刺奖学金。
空下来的时间，学金融、做规划、攒下第一笔钱。
这一次，她要把命运的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睡前，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把那张从地上捡回来的宣传单，抽出一张，压在最上面。
“金融专题讲座 · 基金入门 · 股票基础实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了一行字："三天后，去听这场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