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
金融系大阶梯教室,黑压压坐满了人。
林糯糯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她原本以为这场金融专题讲座只是小众的校内分享,万万没想到场面这么火爆,连过道都挤满旁听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扑面而来。
“听说今天是神秘嘉宾,主办方连名字都不肯透露!”
“能把这么多人吸引过来,来头肯定不小。”
“会不会是投行大佬?”
林糯糯顺着墙边,悄悄找了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本来她只是抱着随便听听的心态过来打发时间。可耳边不断飘来K线、基金、风口这些字眼,心底猛地一颤。
前世,就是这些东西,掏空了她所有积蓄,拖垮了她整个人生。
而重来一次,她要调转刀刃,把资本游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两点整,主持人走上讲台,抬手压了压台下的喧闹。
“各位同学,今天主讲人比较特殊,遵从本人意愿,不做履历介绍,不留姓名。”
台下瞬间炸开一阵骚动,所有人好奇心拉满。
主持人微微一笑,抬手引向台侧:“接下来,交给我们今天的神秘嘉宾。”
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
深蓝色针织毛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肩线利落,步子沉稳。
林糯糯瞳孔微缩,心脏猝不及防狠狠一跳。
傅子淇。
是那个直接放弃保研资格的学长。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万众期待的神秘嘉宾,居然是他。
傅子淇站定在讲台中央,手里没有演讲稿。鼻梁上架着银色眼镜,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有多余寒暄,声音平稳清晰,透过音响落在每一个人耳里。
“今天不讲教科书理论,只说三件事。第一,钱是怎么亏空的;第二,钱是怎么积累起来的;第三,市场疯狂狂欢的时候,为什么所有人会一起亏钱。”
短短三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糯糯不自觉坐直身体。
这个人,半句废话都没有。
接下来四十分钟,傅子淇的讲述冷静又锋利。
“三年前,我手里只有十万本金。是自己攒的零花钱和高中三年做的兼职,一点点攒下的。”
台下传来几声嗤笑,有人小声嘀咕:“十万块也好拿出来讲?”
傅子淇恍若未闻,抬手切换投影。
屏幕上浮现一条净值曲线,平缓起步,一路向上爬升。
图片下方一行小字格外刺眼:账户净值:10万→200万,历时三年。
“轰——”全场直接沸腾。
“二十倍收益?三年?”
“不是吧,学生时代做到这个程度?”
“会不会是伪造的图?”
嘈杂声慢慢回落,傅子淇继续开口:“这三年大盘反复震荡,我的账户最大回撤,没有超过百分之二十。不是我天赋过人,核心只有一点:绝不赌。”
林糯糯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十万滚到两百万,回撤控制在20%以内。
他不是在炫耀收益,是在讲一套生存法则。
恰恰是前世她最缺失,也是今生她拼命想要掌握的东西。
到了提问环节,话筒在台下传递。
前面几个同学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现在买什么?”
“哪个板块好?”
“怎么选赚钱的股票?”
傅子淇答得很短,甚至有点敷衍,他不喜欢这种“要答案”的问题。
直到话筒,传到最后一排,林糯糯站起身。
她原本没打算提问,可握住话筒的瞬间,前世破产、跌入深渊的一幕幕汹涌翻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学长,我想问两个问题,听起来或许有些天真。”
傅子淇目光落过来,微微一顿,他认出她了。
沉默片刻,他轻轻颔首:“你说。”
“第一个问题。如果本金极少,就算全部亏光,也不会影响生活。这种情况下,怎么让它稳步变大?不是赌一把的暴富,而是那种晚上睡得着觉的增长。”
台下响起零星笑声,不少人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幼稚。
但傅子淇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认真看向她:“你问的不是怎么赚钱,而是怎么不亏钱。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追寻前者,市场只会把机会留给思考后者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拆解:“小本金最大优势,不是赌得起,是跑得快。不要追热点,不碰自己看不懂的标的,别人贪婪的时候,守住本心。把手里的钱,当成最后一颗子弹。扣扳机之前,先想清楚,一旦失手,你能不能承受后果。”
字字句句砸进林糯糯心里,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说得太准了,精准戳中她前世所有的致命错误。
她稳住握话筒的手,抛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连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妈,都在讨论股票的时候。我们怎么知道,该跑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气氛陡然一变。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逃顶谁能预判?根本没人说得准。”
傅子淇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林糯糯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甚至让她有些发毛。
“这个问题,很多人到死都想不明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穿透力极强,“你,一个大一学生,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不是审问,是诧异,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探究。
林糯糯心跳乱了节拍。
她不能坦白重生的秘密,不能说自己亲眼见证过牛市崩塌,无数人倾家荡产。
“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我觉得,人越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往往危机就在暗处。”
她不能说,因为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因为她在前世,亲眼看着满市场的人,从狂欢到跳楼。
她只能,用最普通的一句话,把它圆过去:“我……只是觉得,只涨不跌的市场,不符合自然规律。月满则亏,人在最开心的时候,好像,最危险。”
讲台前,傅子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微笑像藏在鞘中的利刃,微微闪出一丝寒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逃顶的方法,目光环视全场,最终落点依旧在她身上。
“这个问题,短短讲座讲不完。想听完完整答案的人,讲座结束,留下来。”
整场讲座,就到这里结束。
散场的时候,林糯糯站在原地,心口还在跳。
她没有立刻走,只是默默收拾书包。
她想知道,那句“留一下”,是对所有人说的,还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开口:“那位提问的同学,请留步。”
她猛地回头。
傅子淇,还站在讲台边上,仿佛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