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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23 10:17:17

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这次不止一人。

沈青抬起头,血池上方那道月光还亮着,但已经被几道暗红身影遮住了大半。两个穿暗红长袍的弟子抬着一只木桶走下石阶,桶沿滴落的液体砸在石阶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个子很矮,被前面的弟子挡得严严实实。

沈青眯起眼。

那个矮个子被推到血池边时,他才看清——是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像根干柴,衣衫破烂,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淤青。她没哭,也没喊,只是不停地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一个弟子从腰间解下铁链,把她往沈青对面的石柱上拖。小女孩的脚在地上蹭出两道血痕,她像是想挣扎,但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铁链锁住她的手腕和脚踝,扣环收紧时,她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被烫了一下。

“别嚎了,再嚎给你扔池子里喂鱼。”

守池弟子把木桶里的兽血倒进池中,暗红色的液面又涨了一截。他瞥了沈青一眼,嘴角扯了扯:“今天给你添个伴儿,省得你一个人泡着无聊。”

沈青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脚踝上——锁链上方,有一道旧伤,伤口已经结了痂,但那痂的颜色不对,黑得发亮,像涂了一层墨。痂的边缘微微泛着紫,那是邪气侵蚀的痕迹。

他见过这种伤口。前世在殡仪馆,有些送来的人身上带着类似的痕迹,家属说是什么怪病,其实都是邪祟留下的。这种伤不会好,只会一点一点烂进骨头里。

小女孩活不了多久。血煞宗的人根本不在乎药引的死活,他们只需要新鲜的血肉。沈青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指节慢慢收紧。

入夜后,小女孩开始发烧。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脯起伏得像一只被踩住肚子的鸟。嘴唇干裂,翻出白色的皮,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沈青侧耳听了几次,才听清她在叫“娘”。

池水映着石壁上跳动的火把光,明灭不定。沈青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回应,只是哆嗦着蜷成一团,铁链被扯得哗啦响。沈青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小蝉。”

“小蝉?”沈青的声音很轻,“你从哪儿来的?”

“……山下……猎户家。”小蝉睁开眼,瞳孔烧得发亮,像两颗滚烫的炭,“他们……杀了我爹娘。”

她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眼,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沈青沉默了很久,久到火把上的火苗跳了三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暗红色的痂皮底下,淡金色的皮肉正在缓慢生长。

他抬起手,用指甲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金色的血液渗出来,在暗红的池水中格外刺眼。他握住铁链,把手臂伸向对面,让那几滴金血滴进小蝉半张的嘴里。

小蝉呛了一下,喉头滚动,咽了下去。片刻后,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退了几分。沈青松开手,靠回石柱上,感觉自己的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太岁肉身的血液蕴含生机,但每一滴都是他从自己身上剜下来的肉。他估摸着,至少要两天才能缓过来。

两天。他抬头看了看石缝间的月光,月亮又圆了一分。

第三日,血池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前两日都重。

一个穿暗红长袍的年轻人走下石阶,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着一颗暗绿色的石头。他步子迈得很大,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一面鼓。

守池弟子见到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周师兄。”

周魁没理他,径直走到沈青面前。他低头看了沈青一眼,忽然抬起脚尖,勾住沈青的下巴,把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沈青被迫仰着头,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长老说你最近恢复得慢了。”周魁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不是偷懒了?”

沈青没说话。周魁的目光移开,扫过对面的石柱,落在蜷缩成一团的小蝉身上。小蝉烧退了,但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缩在石柱底下,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周魁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丝冷笑:“正好。今天要炼一炉血魄丹,用这个小丫头做引子正好。”

小蝉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周魁那张带笑的脸。她蜷得更紧了,铁链被她扯得当当响,嘴里发出一声尖细的哭喊:“哥哥救我!”

她看向沈青,眼里全是绝望。

沈青没有动。他低垂着眼帘,看着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在暗处轻轻握住了赵铁柱尸体的手腕。老者的尸体还漂在池面上,手腕冰凉,指节僵硬,但那股残留的气血还在,像一根拧紧的弦。

周魁走到小蝉面前,弯腰解开她手腕上的铁链。小蝉想往后缩,但铁链锁着她的脚踝,她只能徒劳地蹬着地面,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周魁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起来,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两条腿无力地晃荡着。

“走。”周魁转身,向石阶走去。

就在他背对沈青的一瞬间,沈青动了。

他把体内刚炼成的莽牛劲气血全部灌入双腿,脚掌在池底猛地一蹬。池水被他蹬得炸开一片水花,他整个人借着浮力从水中跃起,湿漉漉的铁链在他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周魁听到水声,下意识回头——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他后腰上。

那一拳带着莽牛劲的力道,像一头牛犊撞上来,周魁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蝉从他手里滚落,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沈青的拳头也裂开了,指骨上崩出几道血口,金色的血珠混着池水滴落。他顾不上疼,一把将小蝉护在身后,半跪在地上,用自己那条被铁链锁着的手臂挡在她面前。

铁链绷得笔直,另一头还钉在石柱上,勒进他手腕的肉里,暗红色的痂皮裂开,露出底下淡金色的新肉。

周魁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的鼻梁磕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慢慢直起腰,“一个药引,居然能把我打倒。”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身上,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玩意儿。

“看来长老说得没错,你这具太岁肉身,确实有点门道。”

周魁的话音刚落,小蝉在沈青身后抖了一下,指甲掐进他的衣角里。

沈青没回头,只把铁链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他知道周魁在打量他,那双眼睛像在秤一块肉,估摸能值几钱银子。

“你刚才那下,用的是莽牛劲吧?”周魁歪了歪头,“长老说过,太岁肉身的药引能自己练功,养出来的气血比兽血精纯得多。”

他往前迈了一步。沈青的脚趾在池边抠紧,湿漉漉的裤腿贴着皮肤,冷得像裹了一层冰。

“可惜,练了三个月,还是打不过我。”周魁抽出腰间的短刀,暗绿色的刀石在火光下泛着幽光,“长老要的是活太岁,不是死药引。你这一拳,我记下了。”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沈青的眼睛,刀尖虚虚地指着小蝉的方向:“你自己选——要么乖乖回池子里泡着,等我炼完丹再收拾你。要么,我先把这丫头的手剁了,再把你锁回柱子上。”

小蝉的哭声哽在喉咙里,只剩下细微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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