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将军李岩,站在殿前的时候,李梓程仔细打量了他。
三十五六岁,白面微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眼睛很亮,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史料里说他是河南杞县人,举人出身,投奔李自成后提出“均田免赋”的口号,是大顺军中最有战略眼光的谋士之一。
也是被牛金星进谗言害死的人。
“制将军,”李梓程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像李自成,“本王问你一件事。”
“闯王请问。”
“吴三桂那边,你怎么看?”
李岩微微皱眉。这显然不是一个李自成会问的问题。但他还是答了:“吴三桂手握关宁铁骑,是明朝在关外最后一支精锐。他父亲吴襄在北京,家眷也在北京。臣以为,招抚吴三桂是第一要务。”
“招抚的条件呢?”
“封侯。赐宅。保证其家眷安全。”
李梓程摇了摇头。“不够。”
李岩抬眼看他。
“追赃助饷,”李梓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必须得停。”
李岩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他是“追赃助饷”政策的坚定反对者。进北京之后,他多次劝谏李自成不要大规模拷掠明朝官员,但刘宗敏等人已经尝到了甜头。七千万两银子。谁肯放手?
“闯王……”
“不仅要停。”李梓程站起来,走到李岩面前,“已经抓的,放。已经抄的家,还。已经收的银子,退回一半。”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陛下,刘宗敏将军那边。”
“刘宗敏本王来压。你去办。”
李岩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臣,领命。”
主角看着他转身要走,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闯王?”
“陈圆圆。”
李岩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臣听说,刘将军今天上午把她……”
“本王知道,希望还不晚。”李梓程心里默默祈祷,然后看着李岩,“告诉刘宗敏,陈圆圆送到本王这里来。任何人不得碰她一根手指。”
李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李梓程做了第二件事。他把刘宗敏、李过、田见秀几个核心将领叫到了武英殿偏殿。
刘宗敏是最先进来的。这个铁匠出身的汉子满脸不悦,显然已经听说了“停止追赃”的消息。“闯王,弟兄们打进北京,死了多少人?那些官老爷的银子,不拿白不拿!”
“够了。”李梓程盯着他。
刘宗敏愣住了。他跟了李自成十几年,从来没听过这种语气。
“你知道清军在关外有多少人吗?”李梓程问。
“不过十来万。”
“多尔衮、多铎、阿济格,满洲八旗加上蒙古八旗加上汉军八旗,能拉出来的兵力超过十五万。吴三桂的关宁军还有四万。”主角顿了顿,“你有多少兵?”
刘宗敏不说话了。
“你在北京拷掠官绅,得了七千万两银子。但你把士绅全逼到了对面。你抢了吴三桂的女人,把他也逼到了对面。现在咱们要面对的是满洲铁骑加上关宁铁骑,你觉得你手里的银子能挡住他们的刀?”
偏殿里鸦雀无声。
刘宗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李梓程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跟着李自成从商洛山里杀出来的老兄弟,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在他们眼里,北京就是一块肥肉,不吃白不吃。
“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李梓程一字一句地说,“追赃助饷,从今日起停止。已经追缴的,退还一半。已经拘押的官员,放。陈圆圆,送到朕这里。”
刘宗敏的拳头攥紧了。
“刘宗敏,”李梓程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刘宗敏低下头:“……末将遵命。”
但李梓程看见了他低头时眼睛里闪过的那道光。这个人心里非常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