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个不是孩子？”
莫非月盯着电脑屏幕。
照片上的男人已经不再说话。
他站在十二个孩子身后，微微低着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莫非月很清楚。
自己没有听错，更没有看错。
他拿起手机，对准电脑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拍摄成功。
照片里，那个男人仍然存在。
莫非月将手机放下。
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男人不见了。
黑白照片上只剩下十二个孩子。
他重新打开第一张手机照片，里面同样只剩下十二个孩子。
“……”
莫非月沉默了几秒。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面对这种能够改变影像的东西，普通截图和拍照未必能留下证据。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在纸上写下：
【1998年6月17日，育才小学。】
【十二名儿童，一名成年男性。】
【男性外貌与本人完全相同。】
【男性原话：第十二个不是孩子。】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随后又补充：
【本人出生于1999年。】
写完后，莫非月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比起那些随时可能改变的电子文件，他现在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手写记录。
至少目前为止，纸上的字还没有发生变化。
他看了一眼时间。
00:31。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二十九分钟。
莫非月背起包，快步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忽然停住了。
地面上有水。
一小片水渍，正从门缝下面缓缓渗进来。
莫非月低头看了几秒。
水渍里夹杂着黑色泥沙，和那块红手绢上的泥土很像。
他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灯光照向门缝，水渍已经停止蔓延。
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童谣。
莫非月握住门把手，缓缓向下一压。
咔。
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口放着一块红色手绢。
莫非月低头看去。
手绢上同样绣着一朵小花，和他背包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没有去捡。
因为他注意到，手绢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
【捡到手绢的人，要负责找下一个人。】
莫非月盯着那句话。
片刻后，他绕过手绢，走向电梯。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哥哥。”
“你不捡吗？”
莫非月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
男孩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
莫非月停住脚步。
小男孩抬起头。
“叔叔。”
“你知道育才小学怎么走吗？”
莫非月看着他。
“你要去那里？”
男孩点头。
“老师让我们回去上课。”
“几点上课？”
“一点。”
莫非月看了一眼电梯显示屏。
数字停在六楼。
没有变化。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莫非月会问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我……”
“我叫……”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莫非月没有催促。
他注意到，男孩手里拿着的并不是普通白纸。
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点名表。
表格最上方写着：
【育才小学一年级二班】
下面是一排排名字，但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反复涂抹。
涂得太用力，纸都快破了。
男孩盯着那处红色痕迹，忽然露出困惑的表情。
“奇怪。”
“老师明明告诉过我……”
“我叫什么来着？”
莫非月没有回答。
下一秒。
男孩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叔叔。”
“我是不是已经被点过名了？”
电梯里的灯忽然闪烁。
男孩向后退了一步。
“不能再点了。”
“再点一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梯门猛地关闭。
莫非月站在外面。
几秒后。
电梯显示屏开始下降。
六楼。
五楼。
四楼。
三楼。
二楼。
一楼。
随后。
数字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零。
莫非月低头看向手机。
00:33。
他没有再等电梯。
直接走进了安全通道。
……
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出租车停在青山路口。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小伙子，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莫非月看向窗外。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道路。
两边长满杂草，路灯坏了大半，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栋破旧的教学楼。
“前面不能开车？”
“能开。”
司机犹豫了一下。
“但我不想开。”
莫非月付了车费。
刚准备下车，司机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莫非月回头。
司机盯着他的背包。
“你去育才小学？”
“对。”
“去找人？”
莫非月没有否认。
司机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
“那地方以前出过事。”
“什么事？”
“有一年，学校里有个孩子失踪了。”
“听说是玩游戏的时候丢的。”
莫非月的目光微微一动。
“玩什么游戏？”
司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车窗升起了一半。
“你自己小心。”
“尤其是有人从后面叫你的时候。”
“最好别回头。”
莫非月站在车外。
“为什么？”
司机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以前有个跑夜班的同行，接过一个要去育才小学的小女孩。”
“后来他跟人说，那女孩一路都在唱歌。”
“他开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然后呢？”
司机握紧方向盘。
“然后，他就再也没找到过自己的女儿。”
莫非月微微皱眉。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司机却没有再说。
他一脚踩下油门。
出租车迅速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莫非月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打开录音笔。
按下录制键。
随后沿着道路向前走去。
……
五分钟后。
育才小学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铁门已经生锈。
上面挂着一把断掉的锁。
门旁的围墙上，还能看见一行褪色的标语。
【快乐学习，健康成长。】
标语下面有一张旧宣传画。
画上的孩子围成圆圈，正在玩丢手绢。
莫非月停住脚步。
他拿出手机，打开之前保存的截图。
对比了一下。
宣传画里的孩子数量不一样。
截图上有十一个孩子。
而眼前这张宣传画上，只有十个。
莫非月走近了一些，在画面最右边，他看见了一片模糊的红色，像有人用红色颜料涂掉了什么。
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颜料还没干。
指尖沾上了一点红色。
莫非月凑近闻了闻，没有明显气味。
他正准备继续检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
“那边那个！”
莫非月回头。
路边一棵大树下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女人。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
叫住他的是中年男人。
“你也是收到短信来的？”
莫非月看了三人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
他拿出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第一谣境：丢手绢】
莫非月这才走过去。
“你们也是？”
“废话。”
中年男人苦笑。
“不然谁大半夜跑这种鬼地方来？”
他伸出手。
“周建国。”
“叫我老周就行。”
莫非月和他握了一下。
“莫非月。”
老周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女人。
“这是苏葵。”
“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叫许薇。”
苏葵抬起头。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神情很平静。
“你几点收到邀请的？”
“零点十七分。”
莫非月回答。
苏葵的眼神微微一变。
“也是零点十七分？”
“怎么了？”
“我们三个都是。”
许薇在旁边补充。
“而且，我们收到的任务完全一样。”
她打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
【请在天亮以前，找到童谣里没有唱出来的那个人。】
莫非月看了一眼。
确实一样。
老周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是见鬼。”
“我本来在家睡觉，手机突然自己唱歌。”
“我老婆还以为是我半夜发疯。”
莫非月忽然问道：
“你老婆听见了歌声？”
“听见了啊。”
“她听见的是手机里的歌声，还是你在唱歌？”
老周愣住。
“这……”
他想了想。
脸色慢慢变了。
“她说……”
“她说我睡着以后，一直在唱丢手绢。”
莫非月没有说话。
苏葵却开口了。
“那你醒来之前，有没有做梦？”
老周看向她。
“做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坐在一个操场上。”
老周咽了口唾沫。
“周围有很多小孩。”
“他们围着我唱歌。”
“有一个小女孩一直拍我的肩膀。”
“我想回头看看她是谁。”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回不了头。”
许薇的脸色白了几分。
“我也做过这个梦。”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许薇推了推眼镜。
“不过，我梦见的不是操场。”
“是一间教室。”
“老师在点名。”
“点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所有孩子都看向了我。”
苏葵问道：
“你听见最后一个名字了吗？”
许薇摇头。
“没有。”
“因为老师点到那里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
“有人把我的耳朵捂住了。”
莫非月看向她。
“谁？”
许薇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
“但那个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许薇沉默片刻。
“他说……”
“名单上没有你。”
一阵冷风吹过。
老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
学校里面传来了一声钟响。
当——
四个人同时抬头。
莫非月看了一眼手机。
00:59。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一分钟。
可学校里的钟声已经响了。
当——
第二声。
当——
第三声。
原本紧闭的铁门，忽然缓缓打开。
吱呀——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道路。
道路两旁，站着一群穿校服的孩子。
他们低着头。
一动不动。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
“这些小孩什么时候来的？”
莫非月没有回答。
他正在数人数。
一。
二。
三。
……
十二。
正好十二个。
而在这些孩子最后面。
还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没有五官，却像是在对着莫非月微笑。
“哥哥。”
“你终于来了。”
莫非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女孩缓缓抬起手。
指向他的身后。
“可是……”
“你为什么把第十三个人也带来了？”
莫非月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老周、苏葵和许薇。
没有其他人。
他重新看向学校。
却发现门口原本的十二个孩子……
变成了十三个。
而最后出现的那个孩子，正慢慢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和莫非月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