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抬起头的时候，莫非月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奇怪，太奇怪了。
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的。
眉毛、眼睛、鼻梁，甚至左边眉尾那颗不太明显的痣，都和他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为什么会长着一张二十七岁成年男人的脸？
“你们看见了吗？”
莫非月忽然开口。
老周愣了一下。
“看见什么？”
“最后面那个孩子。”
老周朝校门里看了一眼。
“怎么了？”
“他的脸。”
老周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几秒。
随后摇头。
“太黑了，看不清。”
莫非月转头看向苏葵。
“你呢？”
苏葵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看见的是一张空白的脸。”
莫非月眉头一皱。
“空白？”
“嗯。”
“没有五官。”
旁边的许薇忽然插了一句。
“我看到的不是。”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许薇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看见那个孩子一直低着头。”
“他根本没有抬起来过。”
空气忽然安静了。
同一个孩子。
四个人看见的东西竟然不一样。
莫非月重新看向校门，那个孩子还站在那里。
此刻，他正对着莫非月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
莫非月没有回应，他拿出手机，对准孩子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保存成功。
但打开相册后，里面却只有十二个孩子。
那个长着自己脸的孩子，不见了。
“别拍了。”
苏葵忽然说道。
莫非月转头。
“怎么？”
“你看他的手。”
莫非月再次抬头。
那个孩子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红色手绢。
他正在缓缓抬起手，手绢的一角，指向莫非月。
下一秒。
十三个孩子同时开口。
“丢，丢，丢手绢……”
歌声响起。
老周脸色一白。
“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童谣响起的瞬间，四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第一谣境已开启。】
【当前听谣人：9】
【请于五分钟内抵达操场。】
【入场提示：不要让别人替你回答。】
莫非月盯着最后一行字。
不要让别人替你回答。
这句话，他之前在邀请里也见过。
为什么要反复强调？
难道进入学校以后，会有人冒充他们回答问题？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前面那几个！”
一个男人从路口跑了过来。
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灰色夹克，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几人面前，弯腰喘了半天。
“你们……也是来参加那个游戏的？”
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男人连连点头。
“我叫赵昆。”
“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莫非月没有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时间。
01:01。
距离集合结束还有四分钟。
“先进去。”
苏葵说道。
“其他事情路上再说。”
赵昆看了一眼校门里面，那些孩子还在唱歌。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
“这学校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里面怎么会有小孩？”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问我，我问谁去？”
赵昆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报警啊！”
“报过了。”
莫非月说道。
“没用。”
赵昆显然不信。
他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
“警察同志，我……”
他的话突然停住，几个人都看向他。
赵昆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奇怪，过了几秒。
他缓缓放下手机。
“怎么了？”
老周问道。
赵昆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嘴唇微微发抖。
莫非月走近了一步。
“电话里说了什么？”
赵昆抬起头。
“有人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
赵昆咽了口唾沫。
“我叫什么名字。”
老周皱眉。
“你不是叫赵昆吗？”
话音刚落。
赵昆的手机里，忽然传出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嘻嘻……”
“答对啦。”
老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莫非月猛地看向他。
“别再替别人回答！”
老周一愣。
“什么？”
下一秒。
赵昆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周。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周被问得莫名其妙。
“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吗？”
赵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说过吗？”
“废话！”
“你……”
赵昆突然抓住老周的胳膊。
“我真的说过吗？”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老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松手！”
赵昆却像没有听见。
他死死盯着老周。
“你告诉我。”
“我到底叫什么？”
莫非月立刻上前，抓住赵昆的手腕。
“松开。”
赵昆转头看向他。
“你也知道？”
莫非月没有回答。
赵昆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
“你们都知道？”
“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
苏葵忽然开口。
“赵昆。”
男人猛地转头。
苏葵看着他。
“你的手机还在响。”
赵昆低头。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回答已被代领。】
【姓名确认失败。】
【请重新确认身份。】
赵昆愣住了。
下一秒。
他的手机里再次响起女孩的声音。
“叔叔。”
“你的名字被别人拿走啦。”
“现在……”
“你该叫什么呢？”
赵昆的身体忽然僵住。
他张开嘴。
似乎想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他的喉咙不断鼓动，脸色越来越红。
几秒后。
他猛地松开老周，捂住自己的脖子。
“呃……”
“呃……”
老周吓了一跳。
“他怎么了？”
莫非月没有立刻上前。
他注意到，赵昆的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身份确认中。】
【请勿重复作答。】
赵昆忽然抬起头。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
但从里面传出来的，却不是男人的声音。
而是一道稚嫩的童声。
“我叫赵昆。”
莫非月瞳孔一缩。
那声音……
和刚才校门里某个孩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紧接着。
赵昆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他茫然地看着几个人。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老周张了张嘴。
“你……”
“怎么了？”
赵昆皱眉。
“我们不是要进去吗？”
莫非月盯着他。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赵昆摇头。
“什么事？”
莫非月没有继续问。
他低头看向赵昆的影子。
路灯照在地面上。
赵昆的影子很正常，但在他的脚边，还多出了一道很小的影子。
那影子像个孩子，正紧紧贴着他的腿。
莫非月抬起头。
赵昆身边明明没有其他人。
“走。”
他忽然说道。
“先去操场。”
几个人不再耽搁。
穿过校门，沿着道路向里面走去。
那些孩子没有阻拦。
只是站在道路两旁，静静看着他们。
莫非月经过最后一个孩子时，忽然听见了一句话。
“哥哥。”
声音很轻。
“你把我的位置占了。”
莫非月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
那个孩子又说了一句。
“不过没关系。”
“等你坐下来……”
“我就有地方站了。”
……
几分钟后。
五个人来到了操场。
操场中央，摆着九张木椅。
每张椅子背后，都贴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莫非月、苏葵、许薇、周建国、赵昆。
另外四张椅子上，也分别写着名字。
程绍、孟哲、韩青、林瑶。
而在九张椅子旁边。
已经站着四个人。
他们看见莫非月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还以为你们赶不上了。”
莫非月没有急着坐下。
他看向九张椅子。
随后又看向在场的人。
一。
二。
三。
……
九。
人数正确。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九张椅子下面。
竟然有十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