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没接话。
海风从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苗吹得扑扑跳。
徐青闻见风里除了咸腥,还夹着一点桃花的甜。他伸手,盲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点。
"说。"
"弟子想求师父……"郭靖顿了顿,鞋底在砖地上蹭了半寸,像拿不准话该从哪儿起头,"教芙儿和过儿,敦儒、修文,入门功夫。"
徐青没动。
"弟子这身功夫,全是师父打的底子。"郭靖的声音矮下去,带着点徐青听得出的惭愧,"如今芙儿他们也到了练武的年纪。弟子寻思,打基础这档子事,还是需要师傅。"
徐青还是没开口。
他摸到膝头的盲杖,指节在杖身上来回摩挲。
郭靖这话,其实是怕他师傅柯镇恶年纪这么大了,还出去江湖,还不如留在桃花岛,教小辈练武,也让小辈和自己的师傅亲一些。
原身这老头,嘴硬,心却是热的。
江南七怪当年一句赌约,就能把他从嘉兴一路追到大漠,追了整整八年,之后又是十年教导。
这份师徒情,是很重的。
可一想到杨康...
杨康。
这名字一过心口,原身身子里的血就往上涌,恨意像条冰凉的蛇,从丹田直窜到喉咙。
徐青用力咽了一口,把那股不属于他的火硬压回去。
他全明白。
原身与郭靖有恩,与杨康有仇。
这两笔账,血淋淋地刻在这具身子的骨头缝里,擦不掉。
可他现在是徐青。
"师父?"郭靖见他迟迟不应,又唤了一声,声儿里添了几分小心。
"哼。"徐青从鼻子里出一口气,"你这当爹的当师傅的当伯父的,倒会躲懒,把自家崽子往我这瞎老头手里塞。"
"师父说笑了。"郭靖憨憨地应。
"行了。"徐青摆摆手,截住他的话头。
他停了停,慢慢道:"教,可以。"
"丑话说在前头。既是打基础,就得吃得住苦。谁偷懒,我手里这杖子可不认人。"
"是。"郭靖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意,"多谢师父。芙儿顽劣,还有过儿敦儒修文,往后全凭师父管教。"
徐青"嗯"了一声。
脚步声远了,渐渐融进海浪声里。
徐青慢慢转着手里的盲杖,杖尖在青砖上画了半个圈。
授业。
他上辈子二十来岁,病床上躺了好几年,连道儿都走不稳,更别提教人打拳。
可这具身子不一样。
柯镇恶的一身武艺,像水一样流在筋骨里,桩怎么站,拳怎么出,劲往哪儿走,全都清清楚楚,用不着现想。
教孩子,够了。
夜里,徐青没睡实。
他躺在竹床上,听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崖壁,潮气从窗缝里漫进来,把被角浸得发凉。
原身这老头觉浅,他也就跟着浅。
翻了个身,耳膜里除了涛声,还漏进来极轻的几声,是夜鸟扑棱翅膀,从桃林那头发出来。
徐青把意识沉下去,触到丹田里那股热气。
内力,原身管它叫气。
此刻它盘在那里,稳,暖,像一炉温着的炭。
徐青试着催它走了一圈,那股热流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暖烘烘的,比什么毯子都管用。
舒服。
他舒出一口长气。
上辈子他羡慕极了书里那些大侠,飞檐走壁,一掌开碑。
如今这副身子,真真切切地带着一身内功,他心里那股子新奇劲儿,压都压不住。
回想脑海里的圣心诀,感觉博大精深,需要学习修炼的东西太多了,需要的时间也太久了,他很在就放弃了,这个偶尔可以研究,但现在应该研究的是天意四象决,有着岁悟之体的天赋,他研究起来,修炼起来还是很快的。
天意四象决这种在中武世界奕剑生死棋里也算是顶级的功法,放到低武的神雕世界更是夸张的存在,这个可是可以运动天地伟力的绝学呢。
就这样闭眼打坐修炼天意四象决修炼了一晚上。
天亮,徐青是被鸟叫吵醒的。
岛上的鸟叫得凶,一声叠着一声,从桃林枝头直扑进窗里。
徐青撑着床沿坐起来,摸到床头的盲杖,点着地下了床。
晨风凉,带着露水的潮,还有桃花的香,一缕一缕,钻得他鼻子里发痒。
他走到院中,面朝海,先吐纳了几口。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那串脚步声。
轻,碎,鞋底在沙地上拖出极细微的响,走三步,停一下,像拿不准该不该往前。
徐青没回头,耳朵已经认了出来。
杨过。
他心里默念着,像对自己说话。
杨康是杨康。杨过是杨过。原身是原身自己是自己。
原身的仇,跟他徐青,没有半分关系。
但也不会过多的帮助他。
脚步声还在后头,犹犹豫豫,到底没凑过来。
徐青听见那孩子停在了十步开外,衣料蹭着花枝,沙沙响。
他拄着盲杖,慢慢走到院里那株老桃树下,抬手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花瓣落下来,凉丝丝的,有几瓣擦过他的手背。
他等了等,那孩子始终没出声。
徐青也就当作不知道,折了桃枝,转身回了屋。
身后,那串轻碎的脚步,慢慢地,又退远了。
他把桃枝插进桌上的陶瓶里。
从今天起,他对这四个孩子,都一样。
该教的教,该打的底子一样打。
郭芙也好,大小武也好,杨过也好,在他这儿,都是四个要练武的小辈,没有谁该多挨一句骂,也没有谁该少学一招拳。
这是他徐青给自己划下的一条线。
线这边,是柯镇恶的旧账;线那边,是他徐青要过的新日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从眉骨那道旧疤上滑过去。
这条疤是原身的,这双瞎眼是原身的,这满身的血仇,也是原身的。
可他徐青的心,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