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办案,速速让开!!”
院子外面的呵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朱高煦浑身的热血瞬间冲到了头顶,眼睛都红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牙关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来得正好!我现在就召唤死士,跟这些锦衣卫拼个你死我活。”
朱高煦发狠,当即就要起兵。
“殿下且慢!”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朱高煦的肩膀,力道沉稳,不容抗拒。
朱高煦回头,对上李二那双平静如渊的眼睛。
李二微微摇头,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仿佛外面来的不是锦衣卫,只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殿下,”
李二的声音不急不缓,“八百死士,能杀进皇宫吗?”
朱高煦一愣,随即咬着牙道:
“八百就八百!先下手为强!我爹派锦衣卫来拿我,摆明了是不给我活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的凶光越来越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李二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殿下,莽夫可成就不了大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朱高煦一个人能听见,“八百死士,加上我,可能连南京城都杀不出去。”
“就算杀出去了,殿下又准备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殿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陛下的手心。”
“到那时候,殿下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高煦张了张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朱高煦沮丧道: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
“当然不,你且听我说。”
李二上前一步,凑到朱高煦耳边,轻声低语。
“殿下如此这般........则大局可定。”
朱高煦听着听着,脸上的狂躁和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震惊。
只见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浑身的血都往脑袋里涌,心跳快得像擂鼓。
等李二说完,朱高煦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一股黑血直冲天灵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头皮发麻,手指尖都在颤抖。
“先生……先生此计……”
他的声音都在抖,眼睛亮得吓人,“若是成了……那……”
李二退后一步,负手而立,微微一笑。
“殿下只管去,剩下的,交给臣。”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重重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到衣架旁,抓起那件绣着五爪蟒纹的玄色蟒袍,往身上一披,系好玉带,又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中的男人三十出头,身形魁梧,肩宽腰窄,颌下蓄着短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
蟒袍加身,贵气逼人,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朱高煦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咧嘴一笑。
“老爹,我来了,玄武门继承制,你准备好了吗?”
他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
...............
前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刘汝明带着十几个王府长随,死死堵在二门门口,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又急又高:
“纪指挥使!这是汉王府!是陛下的亲儿子!您没有圣旨,不能擅闯!”
他对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量中等,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通身的气派阴沉内敛,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纪纲背着手,微微仰着下巴,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拿眼角瞥着刘汝明,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刘汝明,”
纪纲的声音不咸不淡,“本官奉圣上口谕,请汉王殿下入宫议事。”
“你一个王府幕僚,也配拦本官的路?”
刘汝明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拱手:
“纪指挥使!王爷正在更衣,马上就来!您稍候片刻……”
“更衣?”
纪纲嗤笑一声,眼神陡然一冷,“本官看,汉王殿下是在拖延时间吧?”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冰冷:
“拿下!”
身后十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把将刘汝明按倒在地。
刘汝明挣扎着抬起头,脸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嘴里还在喊:
“纪指挥使!您不能这样!这是汉王府!是……”
纪纲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抬脚从他身上跨过去,径直往二门里走。
身后锦衣卫鱼贯而入,绣春刀的刀鞘碰撞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搜!封锁王府所有出口!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纪纲的命令刚出口,二门里面,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纪纲,你好大的威风。”
纪纲脚步一顿。
二门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朱高煦穿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负手而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落在纪纲脸上,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
纪纲心里莫名一紧,可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拱手,姿态敷衍到了极点:
“属下见过汉王殿下。”
“属下?”
朱高煦缓步走下台阶,他走到纪纲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纪纲,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也知道是本王的属下?”
纪纲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直起身来,收起了那副假模假式的恭敬。
他直视朱高煦的眼睛,语气不阴不阳:
“汉王殿下说笑了。”
“属下奉圣上口谕,请殿下入宫议事。”
“殿下若是有什么疑问,大可去华盖殿面见圣上,当面问个清楚。”
“圣上口谕?”
朱高煦的眼睛眯得更细了,里面翻涌着危险的光芒,“本王怎么知道,这道口谕是真的,还是你纪纲假传圣意?”
纪纲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话太诛心了。
假传圣意,那是灭九族的死罪!
朱高煦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往他纪纲头上扣屎盆子!
纪纲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汉王殿下,慎言!属下奉旨办差,殿下若是配合,皆大欢喜。”
“殿下若是不配合……”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目光阴鸷,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不要怪属下不客气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汝明被按在地上,吓得连挣扎都忘了,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的锦衣卫也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朱高煦,只等纪纲一声令下。
朱高煦看着纪纲按在刀柄上的手,直接被气笑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好!好一个纪纲!好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朱高煦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厉。
他盯着纪纲的眼睛,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
“圣上不是要见本王吗?”
“带路吧,狗东西。”
纪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盯着朱高煦大步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意,可终究没有拔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声吩咐左右:
“封锁汉王府,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身后锦衣卫轰然应诺。
朱高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院子里锦衣卫自动分开一条路。
蟒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背影挺拔如松,没有半分慌乱。
可只有朱高煦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李二教给他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爹,你等着。
你儿子这次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父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