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服药到现在，我甚至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他们却把无数罪责全都怪在我的头上。
哥哥卷起袖子：“我倒要看看，她这副铁石心肠是怎么长的。”
他抓住棺盖，往旁边推。
木头擦出一声闷响。
我看见里面露出一小截衣袖，袖边全是血。
只要再推一点，他们就能看见我。
林念珠忽然弯下腰：“我肚子好疼。”
顾延楷立刻抱起她，母亲慌忙跟上，父亲叫人备车请郎中。
哥哥松开手，棺盖砰地落回去。
老仆追着问：“那大小姐这边……”
“她有力气折腾我们，还能饿着自己？”
哥哥指着门外：“饭放这里，谁也不许进去哄她！”
他们走得很快。
母亲的帕子落在地上，也没人回头捡。
我俯身去拾，拾了几回，手里都是空的。
从前她咳嗽，我会把帕子用热水浸过，再拧干递给她。
她说亲生的女儿就是贴心。
如今她赶着去疼另一个女儿，连我是不是还活着，都没确认。
我没有再追，直到院门落锁，我才离开那间耳房。
夜里，郎中说林念珠忧思过重，需要静养。
母亲握着她的手，眼睛都哭肿了。
“浅浅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到底还要怨多久？”
父亲站起来。
“婚期提前。”
“等念珠嫁过去，她便知道闹也没用了。”
第二日，裴家送来了准许续婚的懿旨。
女儿病故，两家旧约未成，便由另一个女儿续上。
父亲亲自迎出去，腰板挺得笔直，他没有提客栈，也没有提孩子。
母亲看着满院未撤的白幡，催人拆下：“刚办完白事，正好添桩喜事，冲冲晦气。”
哥哥怕外头说闲话，母亲便将懿旨指给他看：“皇家应允的婚事，最是吉利，谁还能挑出不是？”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将白绸拆下，换上红的。
昨日放我灵位的地方，摆上了一对喜烛。
林念珠扶着门框，迟迟不肯进：“办得太急，我什么都没准备，会不会丢了父亲母亲的脸？”
哥哥立刻叫来管家：“浅浅那份不是现成的？立刻拿来。”
母亲犹豫了一下：“她醒了知道，怕又要生气。”
哥哥笑了声：“她在别院住着，用得上这些？”
“都是一家人，先借给念珠，往后还能少她的不成？”
箱笼一抬抬搬出来，我看见压在最上面的田庄契书。
认亲那日，父亲把它交给我，说这是补给我的嫁妆，庄子上的收成归我自己管，从此以后我都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如今管家问起，他只说：“连着契书一并装上，别叫顾家觉得我们亏待女儿。”
顾延楷就在旁边，他从嫁妆里挑出一只小匣，随手装了几张银票，交给母亲。
“这些送去江南，够她用一阵。”
第三日，府门前铺满红毡。
别院的老仆托人传话说，大小姐还没出来，怕我饿坏了，问要不要再去请郎中。
哥哥正在试迎亲的衣裳，闻言便笑：“饭摆着，门开着，她能出什么事？”
母亲还是问了句：“真的一点东西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