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系统加载中……】
这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嬴子休的天灵盖上。
他牙关一松。咬破的舌尖渗出一包血沫,被他囫囵咽进喉咙。
一股腥甜味。
嬴子休僵在龙椅上。
后背的冷汗贴着丝衣,冰凉一片。
他死死抠着龙椅扶手,指甲边缘泛白,把雕花的龙鳞抠得嘎吱响。
幻听?被吓出毛病了?
半透明的蓝色光屏贴着视网膜弹了出来。
字体泛着冷光,在空气中一行行往下滚。
【千古昏君败家系统已绑定。】
嬴子休使劲眨眼。
他抬起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力度没控制好,指甲在颧骨上刮出一道红印。火辣辣的疼。
光屏没消失。反而更亮了。
【宿主当前身份:大秦监国公子。】
【当前大秦国运值:100万点(烈火烹油,鼎盛之极)。】
【当前国库盈余:黄金两百万两,粟米七千万石。】
【主线任务:当一个合格的昏君。】
底下的说明文字极其直白。
不绕圈子。
只要嬴子休做出昏君行为。劳民伤财、祸乱朝纲、任用奸佞、残害忠良。
只要这些举动导致大秦的国运衰退,或者国库里的钱粮变少。
系统就会判定败家成功。
然后结算“昏君值”。
嬴子休的视线落在光屏右下角。那里有一个金色的商城图标。
意识一动,图标展开。
第一排。《龙象般若功》,售价:五百昏君值。
第二排。《先天长生诀》(残卷),售价:三千昏君值。
第三排。延寿五十年的洗髓丹、能御剑飞行的飞剑图谱……
全是修仙的玩意儿。
嬴子休看呆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干涩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原来这世上真有神仙。
始皇帝派徐福出海,求了一辈子的长生不老药。
现在就摆在他面前。
代价呢?
不需要炼丹,不需要求仙。
只需要把大秦的江山败光。
把老头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全扔水里听响。
嬴子休原本麻木的脑干开始发热。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震得肋骨发酸。
死局活了。
他刚才还在盘算,自己这个傀儡当不到三个月,就会被底下的权臣生吞活剥。
没兵,没权。
想要在这朝堂上当个明君,和找死没区别。
可当昏君?
这活儿他熟啊!
大秦现在的家底太厚了。
扫平六国,收了天下的金银铜铁。咸阳宫里的库房连门都关不上。
两百万两黄金。七千万石粮草。
想要把这些东西败光,是个体力活。
怎么花最快?
给长城贴瓷砖?给兵马俑穿锦缎?
太慢了。
得修奇观。修那种耗费百万民夫、住不了人的宫殿。
得打仗。派草包去带兵,打那种必输的仗。
随便提拔个市井小民去管国库,让他们敞开了贪。
只要大秦的底子被掏空,天雷一劈,他就能羽化登仙。
和长生不老相比,这破龙椅算个屁。
这世俗的权力,在他眼里连一块烂泥都不如。
嬴子休脸上的肌肉开始放松。
原本紧绷的嘴角往上咧。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空旷的咸阳正殿里,这声笑显得十分突兀。
大殿下方的百官齐刷刷抬起头。
上百双眼睛盯着龙椅。
九公子坐在那。
衣襟大敞着,红色的里衣露出大半个胸膛。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最滑稽的是,他只有左脚穿着黑色的锦靴。
光溜溜的右脚踩在青铜脚踏上,脚趾还无意识地搓了搓。
刚才他还浑身发抖,像个受惊的鹌鹑。
现在,他正对着空气傻笑。
笑得口水都在嘴唇边亮晶晶的。
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右丞相冯去疾皱起枯树皮一样的眉头。
他干咳了一声,皮包骨头的手攥紧了白玉朝笏。
他瞥向旁边的李斯。
左丞相李斯依然垂着眼皮,老僧入定一般。
但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已经松开了。
李斯脑子里转得飞快。
老皇帝假死,用这公子当诱饵。
可这诱饵太烂了。烂到连鱼都不愿意咬钩,只想直接掀翻鱼塘。
武将那边。
年轻的王离按着腰间的剑柄,撇了撇嘴。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要是匈奴在这个时候扣关,这废物公子怕是要当场尿裤子吧?
王离心里发冷。
殿内的气氛变了。
原本始皇称病不朝,百官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惶恐不安。
现在看到龙椅上这块烂泥,所有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甚至落得有些轻松。
一个衣冠不整的废物。
一个连上朝都能被吓傻的草包。
太完美了。
这就意味着,不管老皇帝是真病还是假死。
这大秦的朝堂,接下来都不会有铁血的镇压。
九公子压不住阵。
世家大族可以继续捞钱。武将可以拥兵自重。权臣可以肆意安插人手。
底下的人群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几个御史侧过头,互相交换了眼色。
有人袖子碰着袖子,小声嘀咕。大殿里响起嗡嗡的蚊蝇声。
胆子大一点的官员,已经直起腰板,不再保持恭敬的弯腰姿势。
嬴子休没管下面的人。
他正忙着在脑子里翻看系统商城的商品。
他往后一靠,背脊贴在龙椅的硬木靠背上。
这个姿势不舒服。他扭了扭屁股。
干脆把那只光着的右脚提起来,直接踩在了龙椅的软垫上。
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抠着下巴上的胡茬。
没注意轻重,拔下来一根。
“嘶——”他吸了口凉气,把胡茬弹飞。
这个动作一出,底下的嗡嗡声瞬间变大了。
冯去疾气得胡子乱抖,朝笏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他压低声音痛骂。
李斯依然没出声。
但李斯身后的中车府令赵高,抬起了头。
赵高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白脸,在两侧铜鹤灯的照耀下,泛着一层腻人的冷光。
他盯着龙椅上那个抠脚的公子。
三角眼里没有愤怒,只有赤裸裸的轻蔑。
老皇帝让他辅佐这个废物?
这大秦的玉玺,放在这种人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赵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闷笑。阴冷,黏腻。像毒蛇吐信。
他动了。
黑红相间的官服下摆拂过青石地砖。
布料摩擦声在有些嘈杂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前面的官员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赵高越过李斯。
他抬起脚,白色的千层底布鞋,稳稳地踩上了第一级白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