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入得京城，问明了镇远镖局方位，前去应聘，一门房出来招呼，陈清河抱拳行礼，随手塞入几块铁甲熊肉"听闻贵局缺个喂马杂役，在下粗通马性，愿应此差。"
那门房见他识趣，点了点头，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中年妇人走了出来，淡淡扫了他一眼："后院刚好缺个人手，跟我来吧。"
自此以后，铡刀一握，便是三月。
……
镇远镖局后院，马粪味混和草料气息扑面而来。
陈清河一身粗布短打，正默默铡着草料。铡刀起落，草屑纷飞。
"喂！新来的！陈清河是吧？"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叉腰站在马厩门口，一脸不耐"东院那几匹'老爷马'喂过了吗？还有，三爷的'乌云盖雪'，刷干净点！毛要顺得能溜冰！倘若掉了几根，仔细你的皮！"
"是，王管事。"陈清河应声，放下铡刀，提水，刷马。动作依旧沉稳，不见丝毫急躁。那匹神骏的"乌云盖雪"在他手下服服帖帖。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个大药筐，探头探脑。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荆钗布裙，脸上几点雀斑，眼睛明亮似清泉。她叫小荷，是隔壁回春堂孙大夫的学徒，常来给镖局马匹送些驱虫防疫的草药。
"喂，大个子！"小荷凑过来，声音清脆，"你新来的？力气真大！那铡刀，足有八十来斤，旁人使唤起来费劲得紧，你倒好，耍得跟灯草似的！"
陈清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自顾刷马。
小荷也不恼，一面分拣草药，一面漫不经心道："哎，方才使唤你那位，外号唤作王扒皮，最爱找茬克扣工钱，你小心些……还有，三爷那马娇贵，上次刷马的老赵，不小心蹭掉它一块油皮，被三爷一脚踹断了肋骨呢！"她压低声音，语带关切。
"嗯，多谢姑娘提点。"陈清河应了一声，手下动作更稳。
小荷眼波流转，细瞧这少年：其貌不扬，只大她两三岁，眉宇间却凝着与年纪不符的沉冷老练。她好奇心起，笑道："大个子，你尊姓大名？我叫小荷，礼尚往来，你也该报下名号？"
陈清河淡然一笑："凡夫俗子，何谈尊姓？姓陈，唤我清河便是。巧了，我叫清河，你叫小荷，皆带个'河'字，倒是有缘。"
小荷莞尔："我是荷花之荷，非河水之河。"
陈清河不以为意："荷生水中，无水岂有荷？可见你我有缘，半分不假。"他本寡言，此刻却添了三分戏谑。
小荷脸上微热，心道："这呆子，说荷离不了水，岂非说我离不得他？"言念及此，抿唇垂目，不再言语。
陈清河浑不在意，铡刀起落，专注杂活，再不瞧她。
小荷瞧了片刻，只觉无趣，撇撇嘴，药篮一提，径自去了。
……
日子便在铡草、刷马、清扫马厩中流过。陈清河沉默如石，只做分内事，管事呵斥、趟子手取笑，充耳不闻。夜深人静，便蜷于厩旁柴房，推演武道，引天地元气入体，淬炼筋骨。所缺者，唯精深法门耳。
小荷隔三差五来送药，总会带来些消息：前日镇远镖队被劫，损失惨重；昨日皇城司提骑进城，抓了几个江洋大盗；今日城西又出了"血手印"命案，人心惶惶……她是市井长大的孩子，消息灵通。
这日，小荷匆匆跑来，小脸发白："大个子！不好了！王扒皮说你偷了库房的精料喂马，要拿你是问呢！这家伙脾气不好，又是二管事亲戚，你千万仔细……"
陈清河刚刷完"乌云盖雪"，正用干布细细擦拭马身。闻言动作丝毫未停，只淡淡问："人在哪？"
话音未落，王贵已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趟子手闯进马厩，气势汹汹。
"陈清河！你个吃里扒外的贼骨头！库房的精料是不是你偷的？说！"王管事唾沫横飞。
陈清河放下布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管事。
那目光并无凶戾，却让王管事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他强自镇定："看什么看！给我拿下！"
两个趟子手狞笑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向陈清河肩膀。
陈清河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快如鬼魅！
只听"啪！啪！"两声！两壮汉如遭巨锤，惨呼倒飞，撞上草料堆，口喷鲜血。
王管事骇然变色，腿肚子发软："你……你……"
话未落，陈清河已至身前，抬手，指如利剑，闪电般点其喉下一寸！
王管事如遭雷击，气力尽失，喉中咯咯，面皮紫胀，烂泥般瘫倒，惊恐如见鬼。
陈清河收回手指，看也未看地上三人，提起水桶，慢悠悠往井边打水。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
小荷捂着嘴，大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震撼。
后院这番动静，早惊动了前院。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汉子在几个镖师簇拥下快步走来，正是镇远镖局三当家，"快剑"赵昆。他一眼扫过地上惨状，目光如电，射向陈清河。
"好俊的功夫！"赵昆沉声道，手已按上腰间剑柄，"朋友，在我镇远镖局伤人，总得给个说法！"
陈清河放下水桶，转身抱拳，不卑不亢："三当家。姓王的克扣马料，诬我偷窃，纵仆行凶在先。陈某自卫，仅此而已。若三当家要说法……"他目光扫过赵昆按剑的手，平静无波，"陈某接着便是。"
语如古井不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赵昆心头一凛。对方这份气度，这份随手废掉两个好手、制住管事的功夫，绝非寻常马夫！他按剑的手松了松，沉声道："是非曲直，赵某自会查明。敢问朋友高姓大名？师承何处？屈就我这小小马厩，意欲何为？"
陈清河淡淡一笑："陈清河。无门无派。只为混口饭吃，见识京城气象。"
赵昆目光闪烁，片刻后，忽然展颜一笑，抱拳还礼："原来是陈兄弟！误会一场！手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赵某管教无方，这里赔罪！"他转头喝道，"把这三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抬下去！王贵革去管事，永不录用！"
他看向陈清河，眼神热切："陈兄弟如此身手，屈居马厩，实在埋没！若看得起我镇远，不如到前院来，做个镖师如何？俸禄加倍！"
陈清河略一沉吟。倘入前院，接触更多，离目标更近一步。"谢三当家抬举。"
赵昆大笑："好！爽快！"他目光扫过陈清河方才打水的那口深井，井沿青石厚实，不知何时，数尺厚的青石上淡淡印着一道掌印，掌纹分明，宛如刀刻，心中吃了一惊：莫不是陈清河方才取水时刻意留下？这般手段，别说区区镖师，便是我三当家的位置，他若想坐，也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