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力道来得毫无征兆。苏念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拎起来掼在石壁上,后背撞得生疼,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睁开眼,对上一双血色的瞳孔,裴烬的手掐在她喉咙上,指节收拢,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她喘不上气。
“说,”他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铁皮,“谁派你来的。”
苏念想说话,喉咙却被掐得发不出声。她双手去掰他的手指,发现那双手冷得像冰,纹丝不动。
“仙门的人,还是魔宗的人?”裴烬凑近她,眼底翻涌着暗红色的杀意,“你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却出现在坠魔渊,还带着糖葫芦——谁教你的?”
苏念脑子飞速转动。糖葫芦,对,她为了哄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串糖葫芦。这玩意儿在坠魔渊附近根本不可能出现,太可疑了。
她用力拍他的手,发出嘶哑的气音:“……放……放……”
裴烬松了半分力道,但手指仍扣在她颈侧:“说。”
苏念猛咳了几声,喉咙火辣辣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路过的采药女。”
裴烬没动,眼底血色不减。
“真的!”苏念急急开口,“我家住青岩镇,爹娘病了,我上山采药,结果碰上你们打架……我吓坏了,躲在山洞里,你倒下来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你……”她咽了口唾沫,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那伤,再不处理,活不过半个时辰。”
裴烬的手指微微一僵。
苏念抓住这个空隙,飞快道:“你心口那道伤,是被人从背后捅的吧?刀口朝上,带着灵力,在你体内炸开了——你灵力紊乱,压不住,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
她说着,目光下移,落在他胸口那片洇开的暗红色上:“你自己应该感觉到了,血止不住。”
裴烬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手指又要收紧了,他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又抬眼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采药女,懂刀伤?”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爹是猎户,我从小帮人包扎。”
裴烬没接话。他试着捏了捏拳,指尖泛起一丝暗红色的光,随即又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底的杀意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像是困惑,又像是嘲讽。
“灵力紊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连普通人都不如。”
苏念没敢接话。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原著里裴烬渡劫失败后灵力尽失,这段情节在书里只写了“魔尊重伤,隐遁无踪”,压根没提他灵力会乱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发现自己彻底废了,会不会直接疯了?
裴烬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山林。
苏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头皮一麻。隔着半座山,隐约能看到几道白影在树丛间穿梭,动作极快,一看就是修士。还有人声断断续续传过来,被风扯得支离破碎,但还是能听清几个字——“……搜……那边……”
仙门的人,搜山了。
苏念后背的冷汗唰地下来了。原著里裴烬重伤后躲进了坠魔渊深处,仙门的人搜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他,才不甘心地撤了。可现在裴烬灵力尽失,她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炮灰,俩人别说躲进魔渊深处了,连山腰都下不去。
裴烬也看见了。他盯着那些白影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苏念听得后背发麻,正要开口问“你笑什么”,裴烬已经转回头来。
他手里多了一枚黑漆漆的药丸,指甲盖大小,在指尖泛着幽冷的光。
“要么带我走,”他把药丸递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生死,“要么,一起死。”
苏念盯着那枚药丸,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原著里裴烬确实随身带着剧毒药丸,叫“噬心丹”,化神期以下吃下去,三息之内心脉俱断。他递给她,意思很明确——她要是敢丢下他跑,他就先弄死她再引爆药丸,让仙门的人赶到时只看到两具尸体。
“你……”苏念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你疯了?”
“我没疯。”裴烬看着她,眼底的血色褪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双黑沉沉的瞳孔,“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死。”
苏念简直想骂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肚子的脏话,盯着他的眼睛:“我怎么带你走?你连路都走不动。”
“你背我。”
“……”苏念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我背你?”
裴烬没说话,只是把那枚毒药丸又往前递了递。
苏念看着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再看看远处越来越近的白影,又看看面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我不好惹”的重伤魔尊,脑子里飞速权衡了一下——丢下他跑?她一个炮灰,身上还带着魔气,被仙门的人碰上,下场比死还惨。带上他?他灵力尽失,但好歹是个魔尊,总有办法。
“行,”她一把抓过那枚药丸,塞进自己的储物袋,“我带你走。但药丸我保管,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它塞你嘴里。”
裴烬挑了挑眉,没反驳。
苏念蹲下身,把他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裴烬的体重压下来,她差点直接跪地上——这人看着瘦,骨头架子重得要命,加上她自己后背还有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往哪走?”她喘着气问。
裴烬偏过头,目光落在崖壁侧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窄缝上:“那里。”
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窄缝藏在藤蔓后面,被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心里一动——原著里裴烬躲进魔渊深处,走的就是这条路?
她没多问,架着他往那边挪。每走一步,身后都传来裴烬压抑的闷哼声,胸口那道伤又渗出血来,染湿了她半边袖子。
“你忍忍,”苏念咬着牙说,“等进了魔渊,我帮你止血。”
裴烬没说话。他偏过头,看着苏念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还有她因为用力而抿紧的唇角,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远处又传来仙门弟子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苏念脚下加快,半拖半拽地把他往窄缝里塞。藤蔓刮过她的脸,碎石硌着她的脚,她全顾不上,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窄缝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坡道,幽暗逼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魔气从深处涌上来,阴冷潮湿,裹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味。
苏念打了个寒颤。
“怕了?”裴烬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点沙哑的笑意。
苏念没回头,攥紧他的手腕:“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进魔渊。”
裴烬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苏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两人一块摔进坡道里。她稳住身形,没接话,耳朵却烫得厉害。
身后,仙门弟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魔气吞没。而前方,坠魔渊深处一片漆黑,像一张张着嘴的兽口,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