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架着裴烬钻出窄缝时，月光正好照在乱葬岗的界碑上。她没往山下走，反而拽着他拐向左侧，一头扎进白骨嶙峋的荒野深处。
裴烬脚步一顿：“你走反了。”
“没反。”苏念头也不回，扯着他绕过一具半埋的枯骨，“原著里写过，这条乱葬岗下面有条废弃矿道，能通到百里外的黑水镇。追兵以为我们要往山下逃，正好让他们扑个空。”
裴烬沉默了两步，哑声问：“原著？”
苏念差点咬到舌头。她忘了这茬——在裴烬眼里，她只是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哪来的原著？
“咳，我的意思是，我以前在古籍上见过。”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乱葬岗底下有条矿道，早年挖灵石挖空了，后来出了事就废弃了。”
裴烬没追问，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信还是不信，但至少没再开口，省得她编得更费劲。
苏念松了半口气，脚下却没停。乱葬岗的土踩上去发软，混着腐叶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气息，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感。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翻情节——原著里这条矿道确实存在，主角团后期还走过一次，里面有毒蛇、有塌方，但出口直通黑水镇外三里地的枯井。
“你走反了”那三个字她没接话，但裴烬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他步子很慢，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苏念脚步一顿，回头冲他龇牙：“聪明。所以别废话了，省点力气走路。”
裴烬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矿道的入口比窄缝还隐蔽。一块半人高的石板斜靠在土坡上，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张咧开的嘴。苏念蹲下去扒开碎石，指尖碰到湿冷的岩壁，触感滑腻，还带着一股呛鼻的硫磺味。
“就是这儿。”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矿道里比外面黑得多，只有头顶偶尔漏下一线月光，照出地面上深深浅浅的坑洼。苏念扶着裴烬一步步往前挪，脚下全是碎矿石和干涸的泥浆，踩上去嘎吱作响。
走了约摸半炷香的功夫，裴烬忽然停住：“别动。”
苏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想骂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细密的嘶嘶声。她头皮一炸——蛇。而且不止一条。
月光从矿道顶部的裂缝漏下来，照见前方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蛇群，黑红相间，三角脑袋，吐着信子朝他们游过来。苏念脑子里“嗡”地一声，原著里这段矿道确实有毒蛇，但那是主角团后期走的路线——那时候矿道里的蛇已经被清理过了，怎么现在还在？
她来不及细想，一把按住裴烬的肩：“别动，我来。”
“你来？”裴烬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你打算跟它们谈条件？”
苏念没理他，蹲下身，目光在矿道两壁扫了一圈。原著里提过，这种黑红相间的毒蛇怕一种叫“蛇衔草”的草药，就长在矿道岩壁的阴湿处，叶背带白斑，揉碎了有股苦杏仁味。
她借着月光找了几息，果然在右侧岩壁的缝隙里看见一丛贴着石头长的草，叶子窄长，背面泛着白。她一把薅下来，搓碎了往自己和裴烬身上抹，动作麻利得像在给烤鸭刷酱。
“你身上抹的是什么？”裴烬问。
“驱蛇的。”苏念把最后一把草糊在他袖口上，“原著里写的，蛇衔草，专克这种黑线蛇。”
裴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团绿糊糊的东西，又抬头看她：“你连这个都知道？”
苏念手一顿。这人的问题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她索性装没听见，拽着他往旁边靠了靠。蛇群游到他们面前，果然停了下来，吐着信子试探了几息，又缓缓退了开去，像潮水一样散进矿道深处。
苏念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吓死我了……”
裴烬没接话。她回头一看，发现他靠在岩壁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嘴唇都发紫了。
“裴烬？”她蹲下去推了他一把，“喂，你没事吧？”
裴烬没应。他睫毛颤了颤，整个人顺着岩壁滑了下去，胸口那道伤渗出的血已经把外袍染透了一片，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苏念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她差点缩回手。
“完了。”她蹲在原地，看着裴烬烧得通红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原著里裴烬渡劫失败后被围杀，虽然活着逃出来，但伤势极重，灵力尽失，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会死——而系统说过，他死，她也同步死。
她盯着裴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前方漆黑一片的矿道，犹豫了。
丢下他？他撑不过今晚，系统判定她同步死亡，她白穿这一趟。带上他？他高烧昏迷，灵力尽失，她一个炮灰，背着个半死的魔尊，能不能走出这条矿道都是问题。
苏念蹲了足足三息，最终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弯腰把裴烬一条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咬着牙往上一顶，差点被压趴下。这人看着瘦，实打实的骨头架子，加上她后背还有伤，每走一步都像扛着一座山在挪。
“你最好别死，”她一边喘一边往前拖，“你要是死了，我也得给你陪葬，那我这一趟穿书就白穿了——你知道我加班七十二小时才攒够年假吗？我还没来得及去海边度假呢！”
裴烬烧得迷迷糊糊，嗓子眼里滚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像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苏念背着他往前走了十来步，忽然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宿主与裴烬处于“命运共振”状态，若裴烬死亡，宿主将同步死亡。该设定当前依然生效。】
苏念脚下一绊，差点把两人一块摔进矿道里的泥坑。她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裴烬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咬着牙把他又往上颠了颠。
“行，”她喘着粗气，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你听见了吧？我死你也死，所以你最好给我撑住。”
裴烬没应。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攥住了她肩头的衣料，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痉挛。
苏念没看见。她只管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往矿道深处走去。
苏念走出十几步，脚踝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截。她死死抠住岩壁，稳住身形，喘了两口气，又把人往上颠了颠。
裴烬烧得浑身滚烫，隔着衣服都烫得她后背发麻。他的呼吸急促而短，像破风箱在拉，每一声都带着胸腔里的杂音。
“你是真沉……”苏念咬着牙，步子迈得又短又稳，避开地上那些碎矿石，“魔尊的体格，怎么也不该这么重吧？你以前是不是吃太多灵兽肉了？”
裴烬没答。他的头垂在她肩窝，呼出的热气灼得她脖子发烫。
“算了，”她自问自答，“你吃多少都行，别死就行。”
矿道里的人声被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鞋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头顶月光漏下的裂缝越来越多，照出前方一处岔路——左边黑漆漆的，右边也黑漆漆的。苏念停下脚步，脑子里飞速翻原著：主角团走的是右边，右边塌过一回，但塌方处能绕过去。她选了右边。
刚拐过弯，脚下一阵窸窣声。她绷紧脊背，借着月光低头一看——是刚才那批蛇群，正从前方石缝里往外游，一条条黑红相间，滑过地面，朝着她脚边蹭过来。
苏念心口一紧，后背的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滚。她身上还有蛇衔草的味道，但草汁已经干了大半，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不敢停，也不敢跑，一步一步贴着岩壁往前挪。蛇群从她脚边游过去，有几条擦过她的鞋尖，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别咬我别咬我别咬我……”她压低声音念经，步子不敢快，也不敢慢。
等蛇群终于散尽，她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裴烬的呼吸却比刚才更弱了，额头抵在她肩上，烫得像块烙铁。苏念低头看了一眼他垂下来的手指，指尖已经开始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