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在盘古殿中无声流淌。
血池翻涌了又平息，平息了又翻涌。
三十六颗血茧静静沉在池底，宛如三十六颗跳动的心脏。
其中一颗的光华越来越盛，吸纳速度远超其余血茧。
它周围的血池精华被牵引着汇聚而来，形成了一道微弱的旋涡，旋涡缓缓转动，将四面八方的血气源源不断地送入茧中。
十二祖巫轮番来看过。
帝江沉默不语，后土若有所思，烛九阴睁着直目盯了许久，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怪。”
但他们没有干预。
盘古血池是父神心脏所化，血茧是兄弟同胞，巫族不做自相残杀之事。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铁律。
茧中。
李默完成功法推演的最后一笔，意识从那种玄妙的推演状态中退出。
推演框架已经搭建完毕，从蕴灵境到乾罗境，一条完整、自治、可执行的修炼体系，在他意识中清晰呈现。
但他没有停。
功法是功法，修为是修为。
推演出来不等于修成。
他重新沉入肉身深处，按照刚刚推演出的路径，开始运转第一缕元炁。
蕴灵。昭真。玄枢。金罡。元巫。
一步一境，一境一重天。
血池精华源源不断地渗入茧中，被他炼化为本源元炁，再以元炁浇灌真灵，以真灵淬炼肉身。
被煞气缠绕的那缕微弱真灵，在武道法相的框架下被重新激活，暗红色的煞气非但没有继续侵蚀，反而被一点点剥离、驯化、融入法相雏形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茧中的李默猛然睁眼——这一次，他真的有眼睛了。
元巫境，成了。
肉身与法相初步融合，武道意志凝为实质，在眉心深处化为一道微缩的暗金人形。
它像元神，又不是元神。
它不依赖天道，不依附法则，只以自身气血与意志为根。
肉身越强，法相越强。法相越强，反过来推动肉身。
“太乙金仙。”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又感知了一下眉心深处的武道法相，心里盘算着，“肉身加武道法相，双重战力叠加。就算碰到大罗金仙，应该也能勉强扛两下吧？至少不会一招被秒。”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武道法相是全新的力量体系，不走仙道元神路线，不依赖天道法则。
对手不了解，就存在信息差。
信息差就是优势。
“嗯，差不多能跟大罗掰掰手腕。”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自恋，就感应到茧壳已经撑到了极限。
血茧表面裂纹密布，暗金色的光芒从每一条缝隙中倾泻而出。
盘古殿中的气血之力开始震荡，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真的有肺了——然后猛然发力。
“轰！”
茧壳炸开。
暗金色的光从血池深处喷涌而出，一道身影自光柱中走出。
第一步踏出，血池水面自动分开。
第二步踏出，盘古殿中所有气血之力同时一滞。
第三步踏出，一股从未在洪荒出现过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气息介于虚实之间，带着武道意志的威压，像一尊古老战神的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
但只闪了一瞬。
盘古殿深处，一股浩瀚的盘古残余威压无声扩散，将那股即将外泄的气息牢牢压制在大殿之内。
殿外的天地没有任何异象。
风平浪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是在殿外，一个凝聚武道法相、走出一条全新道路的巫族出世，天降异象、地涌金莲恐怕都是轻的。
但这里是盘古殿。
父神心脏所化之地，屏蔽一切天机。
蚩尤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十二祖巫已经齐聚血池边缘。
然后他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
大罗金仙。
九转六转。
十二道气息如渊如海，每一道都远超自己。
那种压迫感比前世年终述职时十二个部门领导围坐一圈还要强烈一万倍。
他们站在那里，像十二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引以为傲的武道法相，在这十二道气息面前，像是一盏灯笼试图照亮整片夜空。
蚩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内心疯狂咆哮：“我以为元巫境加武道法相能跨境硬扛大罗，结果差距还是这么大？？？这就像我拿着自制的弹弓，以为至少能跟手枪过两招，结果对面直接开来十二辆主战坦克？？？我刚才还在想‘差不多能掰掰手腕’，掰什么手腕，掰筷子都费劲！”
他默默把心里那点“我好像能跨境”的念头狠狠按了下去，按进土里，踩了两脚。
“冷静。冷静。我才刚出生。他们是盘古精血所化，先天根基就比我强。不丢人。不丢人。”
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拱手，声音平稳：“蚩尤，见过诸位兄长、阿姐。”
帝江“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太乙金仙。九转玄功第五转。”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比我等出世时弱了一层。”
蚩尤内心：“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再强调一遍……”
但他面上只是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帝江却忽然偏了偏头，浑敦无面目的脸朝向蚩尤，沉默地“盯”了片刻。
随后，句芒、烛九阴、玄冥也纷纷将感知探了过来。
后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的气息……跟我们不太一样。”
蚩尤心里一紧。
“煞气。”
玄冥冷声道，黑身手足微动，乘着两条龙靠近了一步，“你身上的煞气极淡。几乎感应不到。”
十二祖巫同时凝神感应。
果然。
他们自己身上，每个人都能感知到那团暗红色的煞气，从孕育之初就缠绕在真灵之上，融入血肉之中，伴随至今，无法剥离。
那是他们肉身力量的来源之一，也是盘古血脉自带的烙印。
但蚩尤身上没有。
或者说，极淡。
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煞气……去哪了？”后土问，七手轻颤，人身蛇尾的身躯微微前倾。
蚩尤内心飞速盘算：“来了。他们注意到煞气了。这是关键问题——我怎么解释？直接说我推演功法把煞气炼化了？想要让他们也修炼武道法相。我得换个说法。往父神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