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不整洁”三个血字上扫过,瞬间意识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疏漏。
滴答...
胸口的鲜血正顺着防水外套的下摆,滴落在客厅泛黄的瓷砖上。原本只有发霉墨水味的空气中,此刻弥漫起了一股极其新鲜的铁锈味。
他死死捂住胸口的伤,快步走向卫生间。推开破旧的木门,洗手台上放着半块干瘪的肥皂,墙角立着一把沾着不明黑色污渍的拖把。
周野绝对不会去碰那个来路不明的拖把。
他一把扯下毛巾架上相对干净的干毛巾,叠成方块,用力按压在左胸的创口上强行止血。
皮肉翻卷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随手从置物架上抽走大半卷卫生纸,转身回到客厅。
他半蹲下身,用卫生纸将地砖上的血滴一点点擦拭干净,连瓷砖缝隙里渗入的红色都没有放过。擦完的血纸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没有随意丢在客厅的垃圾桶内。
做完这一切,距离查寝还剩四十五分钟。
周野靠在沙发背上,借着电视雪花屏的微光,翻开那本沾血的作业本。
前几页的内容因为血液浸透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条手写的狂乱警告:
“1. 查寝员会在倒计时归零时准时敲门,敲三下。必须在第四下前开门。”
“2. 查寝员是个瞎子,全靠闻。别在他面前大口喘气。”
“3. 房间必须保持【入住时的初始状态】。如果你弄脏了地板,或者移动了大型家具,你会变成家具的一部分。”
看到第三条,周野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门后。
刚刚为了抵御自称小禾的怪物,他把客厅那张沉重的实木茶几拖到了防盗门后死死顶住!
电视屏幕上的“不整洁”,指的根本不仅仅是地上的血迹,更是被他强行破坏了原有布局的茶几!
周野背后渗出一层冷汗,立刻起身,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扯痛,咬紧牙关将那张实木茶几一点点拖回客厅中央的原位。
四条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当茶几完全卡进地面上原本压出的四块旧凹痕时,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条关于“不整洁”的血字提示悄然消失。
周野猜对了。在这个鬼地方,任何违背原状的物理改变,或许都会成为被游戏抹杀的把柄。
他坐回沙发,继续往后翻作业本。关于“上贡物”,纸页上只有寥寥几笔极其惊恐的字迹:
“玄关鞋柜上有一个红底黑边的瓷碗。上贡物必须放进碗里。”
“不要给钱!这里的鬼不认阳间的纸!上贡物必须是带有住户极其强烈生命气息的东西,越痛越好……我给了一根左手小指,它吃得很开心……”
越痛越好。
强烈气息。
周野抬起头看向玄关。借着微光,他果然在鞋柜的角落阴影里,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瓷碗。碗底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腥臭。
切一根手指?周野掂了掂手里的折叠水果刀,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冷厉。
且不说断指带来的持续失血和感染会大幅降低他后续的行动能力,单是这种被规则无限压榨的物理顺从,就根本不符合他多年谈判对峙的风格。
既然规则要的是强烈气息与痛苦的锚点……
周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刚才为了破解镜像替死,他狠狠一刀扎进胸口划出的那道血槽还在渗血,那块印着“周野”名字、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冲锋衣布料,此刻正残破地挂在胸前。
没有任何东西比带着真名、浸透着剧痛和新鲜动脉血的皮肉组织更具代表性。
他毫不犹豫地反握水果刀,刀刃贴着胸口的面料狠狠一削,将那块吸饱了血的姓名贴连带着上面粘附的一丝丝皮肉彻底割了下来。
周野走到玄关,将这块带着浓烈血腥味和体温的布料扔进了那个红底黑边的瓷碗里。
【距离初始查寝,剩余三分钟。】
电视屏幕的倒计时变成了极其刺眼的深红色。
走廊外的声控感应灯,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一阵极其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黏腻地响起。
啪嗒……拖...
啪嗒……拖...
像是一个右腿戴着百斤重的镣铐、或者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溃烂的重度残疾人,正一步一步朝着602走来。
每走一步,防盗门缝里渗进来的腐败恶臭就浓烈一分。
脚步声最终死死停在了602的门外。
门板外传来极其粗重且漏风的呼吸声,就像是一台破败的拉风箱正贴在门缝处疯狂嗅探里面的活人气味。
咚。
第一声敲门响了。极其沉闷、呆板,那根本不是用手在敲,而是用坚硬的头骨直接重重砸在铁门上。
周野站在门后,左手死死捏住那团沾满自己鲜血的卫生纸,右手倒握水果刀,将呼吸频率压到了最低限度。
咚。
第二声敲门接踵而至。门框上的灰尘被巨大的力道震得簌簌落下,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规则写得很清楚,必须在第四下前开门。
周野根本没有去等第三声敲响。他的手在第二声落下的瞬间,已经搭上了门锁的旋钮。
在极度压抑的静谧中,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
周野一把拉开了这扇隔绝生死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