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一看就火了,这女人什么眼神?!
她错身把徐子安牢牢挡住,骂道:“小蹄子!你眼睛乱瞟什么呢!上次的教训没吃够是不是?!”
王翠香一激灵,瞬间想起之前的记忆,她只觉得脸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一时也不敢再乱看,又变成了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见她老实了,李老太冷哼一声,牵着孙子就要离开。
王翠香却忽然把手里的药渣泼了出去,满满一罐子药渣洒了一路,根本绕不过去。
还差点溅到了徐子安身上。
李老太的脸色彻底变了,把人往身后一护,就大骂起来:“你个黑心烂肺的毒妇!药渣往路上泼,你咒我家小满呢?你安的什么心!”
王翠香的眼神又怕又恨,却还是自觉有理地嘴硬:“这路是村里的,又不是你们徐家的,我就是倒个东西怎么了!”
“就知道你们还是不安好心,一群丧良心的玩意儿!”,李老太气得一叉腰就骂了起来。
李老太骂到一半,顾忌着孙子还在,又把徐子安牵往陈家门口一放,拜托林红芝先照顾一会儿。
“小满呐,在这等奶奶一会儿,奶奶马上就回来!”
随后,李老太一撸袖子,气势汹汹地往吴家走去,门口的王翠香害怕得揪紧了手里的药缸子。
“你,你想干什么?”
李老太怒道:“你猜老娘我想干什么?”
眼看着李老太就要逼近,王翠香是真的怕了,一脸惊恐地后退:“你别过来!”
李老太冷笑一声,抓起地上的药渣。
她另一只手抓住王翠香的下巴,把药渣塞进她嘴里,骂道:“老娘倒要看看,这药能治那小畜生的腿,能不能治你这副糟烂心肠?!”
李老太气得眼睛发红,活像一头发怒的母牛,恨不得掐死她,手劲大得要命。
王翠香拼了命挣扎,还是被她按着塞进去不少药渣子。
最后只能趴在地上抠着自己的喉咙干呕。
不过也不怪李老太这么愤怒,谁不知道老一辈有这么个说法———踩了病人喝剩下的药渣,就要过病气。
病会从原先那个人身上转到踩药渣的人身上去。
这跟当着面咒她孙子生病有什么区别?!
村里谁不知道徐子安体弱多病,一出生就做了场大手术,花了不少钱才保住一条小命。
这么些年,也一直病怏怏的,隔三差五的就生病,不太康健。
这刚吃饱穿暖的年头,要是别人家生出这么个病秧子,就算是男娃,那也早就给丢了,省得拖累。
可徐家人却把人当宝贝,那什么'进口药'就没断过。
各种贵得要命的营养品也跟流水似的买,这才如珠似宝地才养大了。
平时当眼珠子似的疼着,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前段时间徐子安受伤进医院,就是因为被王翠香的儿子吴宝根,用石头砸破了脑袋。
李老太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和护犊子,如今王翠香居然还敢在她面前泼药渣……
新仇旧恨的,这不是自己犯贱找打吗?!
林红芝都佩服起王翠香的勇气了。
她可不敢劝,只好连忙把徐子安牵进自家院里,怕小孩儿再听到什么不好的动静。
“子安呐,来婶婶家里,婶给你冲糖水喝,让你大牛哥哥来陪你玩儿好不好……”,林红芝哄道。
徐子安紧抿着唇,摇了摇头,“不要,要奶奶……”
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骂声,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眼眶一红,蹲地上抓了颗石头,小小的身体就从门缝挤了出去。
他才不要躲起来,他要保护奶奶!
林红芝一惊,连忙追上去,“欸,子安……”
徐子安一出门就看到吴家人都站在门口,他奶奶就一个人。
那个吴宝根的爸爸更是攥紧了拳头,像是要打人又顾忌着什么似的。
徐子安一看就想起了那个可恶的吴宝根,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他举起手里的石头,用力往吴家厨房的窗户砸去。
也不知道砸中了什么,瞬间发出一声巨响,像是碗被砸碎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他。
林红芝更是捂住了嘴巴,没想到这孩子平日里看起来像头温顺的小羊羔,做事却跟小牛犊子似的。
徐子安手里紧紧抓着石头,声音有些颤抖:“不许欺负我奶奶!”
林红芝看着小孩可怜又勇敢的模样,一下子又怜爱了。
多孝顺的孩子啊……
天杀的吴家人,把孩子都逼成啥样了!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吴家人:“……”
看着面前口水飞溅,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的李老太……他们连插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到底谁欺负谁啊?!
只是老的不能动,这个脆,这个小的更不能动,这个还更贵。
上次就因为他们家宝根拿石头把这病秧子的头打破了,就小半个巴掌大的一颗小石头,居然能把人弄进医院,医药费还花了一千五百块钱?!
吴金阳是绝对不信的。
肯定是徐子安自己的身体太差了才晕倒的!
吴金阳一直觉得是徐家人在讹自己。
毕竟那可是一千五百块钱!
他们家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好几年!
可徐家人跟疯了似的,不要他们赔钱,就要教训他们家宝根。
他儿子才八岁,能懂什么?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正常?
可徐远山那疯子,居然真的动手把他儿子的腿打断了一条!
还带人把他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连他都被按着打了一顿,打得吐了血。
想到这,吴金阳看向徐子安的眼神又忌惮又恼怒。
妈的,这死孩子看着乖巧,怎么跟他老子一样爱砸东西?!
偏偏还惹不起。
吴金阳忍了又忍,最后只能憋屈道:“我们没有欺负你奶奶,你快把石头放下!”
徐子安倔强地看着他,“那你走开!”
李老太则是一把夺过吴老头的手拐,往他身上狠狠抽了一记,凶悍道:“你还敢凶老娘的孙子?!”
吴老头因着没了拐杖,狼狈地摔倒在地,却也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爬了起来。
吴金阳冷不丁挨了一下,脸色铁青,忍得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王翠香见状,就要扑进吴金阳怀里哭天抢地,好好说一下李老太刚刚是怎么欺负她的。
吴金阳却先一步打了她一巴掌,怒吼道:“你给老子闭嘴!”
要不是她又开始作妖,能有这破事儿吗?!吴金阳一看到她就烦。
王翠香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直往下掉眼泪,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这些天,吴金阳稍不顺心就打她,她早就被打怕了。
李老太看着他们狗咬狗,心里一阵痛快。
吴金阳扫了一眼自家光秃秃的院子,和破破烂烂的房子,气喘如牛。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李老太这祖孙俩送走,别把徐远山这瘟神给招过来!
吴金阳深吸一口气,对李老太说道:“婶子,对不住……以后我绝对不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李老太冷笑一声,“何止是她,你们一家子最好都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李老太实在是恶心透了这家人。
吴宝根打伤了她们家小满还不算,王翠香看到了,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救人,而是要把小满丢水里淹死,生怕出一分钱医药费。
李老太看得清清楚楚,这狠毒的女人当时分明是抱着小满往水塘边走,偏偏死不承认,一口咬死了是在救人。
李老太拿她没办法,可她看得明白呢,吴家一家子都是畜牲。
吴金阳是个打老婆的赌狗,养出这么个嚣张跋扈的小畜生,他的功劳可比王翠香还大。
看着老实巴交的吴老头更不是什么好人。
年轻的时候娶不到老婆就霸占了寡居的堂嫂子,又把刚成年的侄女嫁给了打死了老婆的鳏夫,最后还吞了堂哥一家的田地和房子。
一家子蛇鼠一窝,李老太真是看他们一眼都恶心得够呛。
反正她已经出了心里堵着的那口恶气,李老太没打算再和他们多纠缠。
她走到孙子身边,徐子安像只雏鸟似的扑进她怀里,喊道:“奶奶……”
李老太安慰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又把他的手擦干净,“小满,走,咱们回家。”
徐子安跟林红芝告别,又给她一把奶糖说是送给大牛哥哥的,这才跟着奶奶离开。
林红芝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收,奶糖多贵啊,这一小把都能换一两肉了,她还什么都没帮上呢。
但一想到整天在找甜根吃的儿子,她还是厚着脸皮收下了。
当妈的心里,面子哪有孩子重要呢。
*
这头,等走得离吴家远了些,李老太才道:“小满刚刚可真厉害,不过可别学奶奶,奶奶刚刚说的都是不好的话。”
徐子安却是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道:“没有不好呀,奶奶也很厉害!”
李老太走得很慢,温声教育道:“我们小满是懂礼貌的乖宝儿,跟奶奶不一样……”
徐子安原先打了胜仗似的开心,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了。
他觉得奶奶说得不对,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低头想了想,声音有些犹豫:“可是,遇到坏人就要说坏坏的话吧……”
李老太一愣,这话可真新鲜,她还是第一次听。
随后她忍不住爽朗地笑出声来,“哎哟,小满说得对,说得对!坏人不配听好话!”
“嗯!”
徐子安得到肯定,高兴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像只得意的小白兔,蹦蹦跳跳地绕在奶奶身边小声说话。
“小宝!”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的确良衬衫上衣,气质温婉的女人站在门口张望着。
“妈妈!”,徐子安脚步欢快起来。
姜晓霞朝他张开手,笑着把小孩儿抱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