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车边,沈惊寒腾出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把盛聿时往里塞,盛聿时的身体软塌塌的,脑袋磕在车门框上,闷响一声,沈惊寒面不改色当没听见,塞了半天才把人摆正,随后关上车门,喘了两口气,还是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号码都按了一半,他又停了。
打120要等救护车来,救护车来了还得登记,登记了就得留联系方式,留了联系方式盛聿时醒了就知道是他送的。
沈惊寒不想让盛聿时知道,他宁可自己把人送到医院,扔在急诊门口就走,这样既不会闹出人命,也不会跟盛聿时产生任何后续瓜葛。
他正要上车,后备箱里的备用胎提醒了他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车胎还是坏的。
沈惊寒扶着车门,闭了闭眼,行吧,今天就是他的倒霉日,他打电话催了救援车,对方说还有十分钟,沈惊寒靠在车门上,又点了根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盛聿时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弱起伏,简直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沈惊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
高三毕业那天,拍毕业照,他本来不想去,结果被周驰硬拉去了,他站在队伍最边上,不耐烦地等着摄影师喊一二三。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前一秒,他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前排正中央的盛聿时,盛聿时当时也在看他,两人隔着大半个队伍对上了视线,在沈惊寒看来,对方那眼神就是挑衅,他蹬回去,转头对着镜头扯了个假笑。
后来照片洗出来,周驰拿给他看,他第一眼就发现,照片里的盛聿时侧着脸看他,嘴角还微微翘着,那表情是既挑衅又得意。
沈惊寒当时忍着气,把照片塞进抽屉最底层,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翻出来,用手机拍了一张,裁了裁,把其他人裁掉,只留下他和盛聿时并肩站着的样子,他原本想找个机会奚落盛聿时,结果忘了,那张图就一直躺在手机相册里,占着内存。
救援车终于来了。
沈惊寒看着师傅换好胎,付了钱,坐进驾驶座,往后视镜扫了一眼,盛聿时还没醒。
他发动车子,往市中心医院开,路上开得比平时快,遇到减速带也没怎么减速,后座上的盛聿时被颠得晃了好几下。
到了医院,他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把盛聿时拖出来,急诊门口的护士看见,推着担架跑过来,问他:“怎么了?”
沈惊寒随口一答:“不知道,路上捡的。”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和同事一起把盛聿时抬上担架推进去了。
沈惊寒站在急诊大厅里,本来想直接走,结果被一护士拦住了,要他去登记信息。
沈惊寒挑眉:“我不认识他。”
眼前这人无论是气质还是外形,都堪称极品帅哥,她说话的语气都比对别人更有耐心:“那你也得留个联系方式,万一人出什么事,我们找不到家属。”
沈惊寒想了想,跟人说填朋友的电话号码。
她看了一眼,说:“你自己的呢?”
沈惊寒装傻轻笑:“我没电话。”
护士红着脸一直看着他。
沈惊寒啧了一声,把自己的号码写上了。
写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检查室的方向,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站了几秒,低声骂了句什么,又走回来,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坐下。
他拿出手机,给周驰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周驰接起来就问,“面料拿到了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周驰提高音量。
“不是我。”沈惊寒靠在椅背上,盯着检查室的门,一脸烦躁,“是盛聿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周驰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盛聿时。”沈惊寒又重复一遍,“我在城北捡到他的,脑袋破了,人昏着,我就送他来医院了。”
“你把他送医院了?”周驰的语气很怪,“你确定你是把盛聿时送医院了?不是……”
不是把他打进医院的。
“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路边吧。”沈惊寒的耐心快要耗尽了,“行了,你过来一趟,我填了你的电话,护士可能要找你。”
“你填我的?那你自己呢?”
“我也填了。”沈惊寒顿了顿,“你过来再说。”
挂了电话,沈惊寒往后靠了靠。
检查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沈惊寒站起身。
医生问:“你是病人家属?”
沈惊寒摇头说:“不是。”
医生说:“那你是?”
沈惊寒本着良好市民的原则回答:“路过的好心人。”
医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病人头部有血块,可能有颅内出血,需要做进一步检查,目前人意识还不太清楚,你是好心人也好,家属也好,去把费用交一下。”
得,救个人还得倒贴,这年头真是好事不好做。
沈惊寒去交了费,顺便开了个发票,他准备把发票拍到人脸上,然后十倍还他。
交完费回来,护士跟他说病人醒了,要见送他来医院的人。
沈惊寒愣了一秒:“他要见我?他醒了?”
护士说:“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一直问自己是谁,在哪。”
沈惊寒站在检查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盛聿时就坐在里面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五官深邃,此时低着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门口,隔着玻璃,望向沈惊寒。
他的眼神空空的,以前盛聿时看他的时候,眼底总带着一层冷漠的冰,现在的盛聿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如同一面刚擦过的玻璃。
沈惊寒推门进去。
“你是谁?”盛聿时抬眼略带警惕的问。
沈惊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额角的绷带遮住了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忍不住扬着下巴逗他:“你猜?”
盛聿时没有接话,他看了沈惊寒几秒钟,然后移开视线,试着想了想,结果什么都想不起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
“我不记得你了。”盛聿时放弃,回过头说。
“你当然不记得我。”沈惊寒幽幽说,“你出车祸了,脑袋撞坏了。”
盛聿时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的问:“你是我朋友?”
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应该是真的失忆了,不像是在耍他。
盛聿时不知道自己是谁,所有的判断都只能依赖于自己告诉他的信息,然后他就想出了一个十分能恶心人的主意。
沈惊寒忍着即将要弯起的嘴角,眨着眼睛直视他,语气诚恳,说出的话却是平地一声雷。
“我是你男朋友。”